液氨子Q

还是叫曲儿吧

【风情】护身符这件事(三)

#与披着马甲的玄真将军之间吵吵闹闹的回忆杀 
#架空有,私设如山请注意避雷
#全靠瞎掰系列
#ooc及一切锅归我

#前文链接http://wujiu-597.lofter.com/post/1e6c6bf3_12b46ef95

      只一番话,便把风信完全拉回现实。仔细想来,他才发觉慕情下凡这事儿本身,就看似迷雾重重。

      风信的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一下,正欲追问,那白衣道人却话锋一转,不再就那个话题继续下去,“也罢,你先把以前的事情都慢慢回忆起来再说。”

  又叫他回想十几年前的往事。风信心头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说实话,当那段回忆与时过境迁的当下相对比之后,就不再显得像表面上那般愉快和美好,更别提他还不得不与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分享自己的过去。

  历经十数载,物是人非。

  或许是潜意识里的抗拒,风信这回确实绞尽脑汁都想不起太多了。他无奈地一摊双手,苦笑着对白衣道人道:“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可白衣道人不依不饶,伸手覆上风信的胸口,风信来不及躲闪,刚要抗拒,脑中却似有某块区域震颤一下,思路霎时清明了。几乎是控制不住地,那些记忆开始如滚滚浪潮般争先恐后地涌出。

  ······

  月朗星稀的夜晚,风信同少年并排坐在院子里乘凉,顺口闲聊几句。

  从风信在晌午时碰到少年到现在,已一周有余。先前少年被他拉回家吃饭后,便先行告辞,但并没有离开这座城,因为第二天风信又在路上撞见了他。好歹算是认识的人了,风信也问过了他的姓名。

  少年答,自己名扶摇。

  哦,扶摇。风信重重点头,在心底默念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还真不错,扶摇直上九万里嘛。

  偶尔闲得发慌了,风信会邀请扶摇来自家登门,权当做消遣解闷了。

  而此刻,风信忍不住借着月光,认真观察起身旁扶摇的长相。他还是头一回,近距离地端详其相貌。

  扶摇面容称得上眉清目秀,本就白皙的脸庞在月光映衬下越发显出些许清冷,紧抿的唇似乎色泽浅淡。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鬓角,同那双眸子一般如墨,但后者之中还有近似于经精细打磨过的宝石表面散发的光彩,煞是好看。

  不料风信兴许是看得太过入神,以至于被对方察觉了。扶摇轻轻冷声道:"你盯着我做甚。"可能有些做贼心虚的缘故,风信讪讪地收回视线。

  沉默好一会儿,风信禁不住还是开口,问出一个埋藏在自己心底多天的疑惑: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这里?"风信已经数次看见他无所事事地在大街小巷里转悠了,可既不像游玩,也不像在寻找什么人,仿佛就只是单纯看着这座城市而已。对此,风信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扶摇撇撇嘴,看上去没有出声回答的打算。他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怪脾气,风信这些天来也算见识不少了。本以为他不会理睬自己,他却忽地翻了个白眼,应道:"这个地方,我以前曾来过。如今,回来看看罢了。"

  "你在这住过?还是这里有什么让你留恋的东西?"

  "......没有。单纯见识一下,相比曾经有何不同而已。"

  扶摇既是以前来过,那得是多少年以前了?风信仍然想不明白,他所生活的这座城虽是繁华,但在他眼中年年相似,见不得有太多变化。扶摇既没在此地居住过,又没有故人在此,他来这儿有何可看的?

  那时风信说话,脑子几乎不带拐弯的,当即不解道:"这都多少年了,一直是这个样,有什么可看的。"闻言,扶摇脸色微变,话语间也没了好气:"是,谁让我不像你呢。你成天看腻了的东西,当然没什么好看的。"

  风信一听就来气了,简直觉得不可思议:"我又怎么惹你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眼见两人之间又要擦出火花,扶摇索性哼了一声,率先闭上嘴,估计依然在暗地里生闷气吧。

  一刻后,扶摇起身,对风信道:"我要走了。"

  虽说有点儿不乐意,风信还是站起来紧跟着道:"那我送送你。"一直出了家门口,扶摇头也不回道:"我自己回客栈就行,不必送了。"

  凉如水的月下只有他一人,他孤寂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

  一连过去数天,风信仍时不时会跟扶摇有所交集,见面斗嘴成了常有的事。

  那一日,据快马加鞭赶来的信使讲,前线又爆发了一场战争,其战况竟是前所未有的艰巨。风信的父亲早已率军奔赴战场,这会儿估计正在敌阵中浴血厮杀。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国家的边境便战事不断,风信的父亲作为朝廷派去镇压战乱的一员重要将领,连续数月穿梭于连天烽火中。别说见上一面了,风信就连收到父亲的书信都少之甚少。

  对此他的母亲紧张得不行,整日都在忙着拜神求佛,只求自己的丈夫能万无一失,最后安然无恙地回到自己身边。受他母亲的影响,几日来整个家里的气氛都十分之压抑,风信实在习惯不了,也待不下去,看见这般场景,胸口便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烦闷。在他看来,母亲那种寝食不安的担忧实在有些过了头:他的父亲可是百战百胜的神将,怎么可能有所不测呢?

  为了避免自己也感染上这种莫名其妙的忧心忡忡,风信最终从家里溜了出来,却也毫无闲逛的心情,思来想去干脆跑去找扶摇。眼下,反倒是与扶摇待在一块儿来得痛快。

  见了扶摇,风信难免向他倒了一番苦水。提及母亲拜神求佛时,风信皱了眉。

  “说实话,我一直都不太明白。凡人的事情,求神仙有什么用?”

  扶摇淡淡道:“虽说大多时候这都只是一种自我安慰,但你没求过,又怎知无用?”

  “可又有谁真的见过神仙,还不都是道听途说的。”

  “你不要妄下定论。你若是诚心祈祷,神明自然会在冥冥之中听见你的愿望。”

  风信不住反问:“哦?难道你就清楚得很?”

  扶摇一时气结,甩下一句:“你爱信不信!”此时客栈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人,他本来一向轻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些,听起来颇有些震耳。大概是尴尬的缘故,他的一张脸微微涨红了,很快又在风信旁边坐下。

  风信没有精力同他多费口舌,倍感无趣地仰头凝视着房顶,一手托腮,不一会儿又有些泄气地垂下脑袋。

  他不知怎地想起他那此刻正为国征战沙场的父亲,想象着他身披盔甲、遥指万军的英姿飒爽。

  “唉,我希望我以后也能成为我爹那样的人。”而不是坐在这小破屋里无所事事。风信感慨道。

  扶摇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你不会以为打仗是件很好玩的事情吧。”

  “当然没有。这就是我从小到大的志向啊。”

  “怕也只有你才会那么想。”扶摇全然不为所动。

  “你什么意思?”

  “我实话实说了罢。你觉得当将军风光,却不知这风光有时可是要拿命换的。”

  风信一听,腾地一下憋不住了,站起来指着扶摇道:“你他妈……怎么老说话那么难听?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他尚在气头上,气呼呼拔腿往门外走。扶摇拦也不拦,目送着他离去。

  风信回家后想起这事儿来,还有点儿余气未消。谁料第二天,扶摇便主动找到了他,满脸写着变扭地告诉他,“如果……我说如果,你以后真的要参军的话,我知道一个神仙,他可以保你平安,很灵验的。”

  然后,风信第一次听得一个神号。

  那是一位武神--玄真将军。

  ……

  直至那一日。几乎是没有例外地,风信又同扶摇吵了一架。

  接着风信听得扶摇冷冰冰道,

  “你不是很讨厌我么?没关系,至多再过一天,你便不必再见到我了。”

  风信一听,猛然间忘却了他们方才还在争执不休,带着些惊愕问:“你要离开这里了?”

  扶摇轻飘飘地应了声“嗯”。

  风信难以置信地抓住他的衣袖,“你……要回哪里去?”转眼经过两个多月的相处,他们怎么也算半个朋友了,如今扶摇要离去,怎有不向他交代去向的道理?

  扶摇却低垂眼眸,用力掰开他的手,神情漠然:“这与你无关。”

  风信压根儿不敢相信这是现实,恍惚如同身处梦中,脑子里不知为何一团乱麻,好像有交织成一团未出的话语堵在他喉咙里,但又不知该从何出口。

  最终他急吼吼地憋出一串:“那你还会回来吗?我们,我们还能再见面对吗!”

  扶摇定了定神,似乎在认真思索。

  然后,他说道,

  “不会了。回来干什么,你还嫌吵得不够?就此分道扬镳,反倒眼不见心不烦。”

  风信被他急得快疯了,恨不得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语无伦次道,“我操了……你在说什么呢!什么叫再也不回来了,什么叫眼不见心不烦……你有种给我说清楚啊!”

  扶摇突然冷笑起来,径自走至门边,一把拉开门。“你的好意,还是免了吧。”

  “喂……你别误会啊,其实……其实我真的不讨厌你!”

  “……那就再见了。”

  “砰”。木门骤然关上了,风信的视线里,已然没有了扶摇的身影。

  风信当时以为,这恐怕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勉强称作告别。

  ……

  “所以,在扶……慕情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在抽丝剥茧的过程中,风信越发冷静下来。他冷声问白衣道人,“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白衣道人点头,“不过,我得从头讲起了。”

  “慕情作为玄真将军,是在千年前飞升成神的。你可能不知道,就算是神明,也会有生命终止的那一天。一个神因为信徒减少、世事变迁等原因,法力会逐渐减少,他法力耗尽的那一刻,即其陨落之时。”

  “而他为人时的童年,便是在你儿时所居住的地方度过的。他原本出身卑微,家乡也是山脚下一个贫困的村落……当他看见往日破破烂烂的小村庄,如今已经变成了繁华的都市,想必内心十分感慨吧。”

  “你不妨想想,他为何会突然想回到曾经的家乡看上一眼。”

  风信瞪大了双眼,声音都开始颤抖,

  “你是想告诉我……那时候,正是因为他离陨落之期不远了,所以才……”他话说一半,忽然丧失了继续讲下去的力气。

  白衣道人面露凝重,无声注视着他。这无疑是默认了。

  “怪不得……他后来跟我道别时那种态度,还有之前说的那些……”

  “慕情从小丧父,与他母亲相依为命。后来,他从了军,经过十多年在沙场上的摸爬滚打、死里逃生,好不容易从身份卑微的贫民,一步步蜕变为了骁勇善战、人尽皆知的名将。”

  “可就在他荣归故里之际,他收到一个噩耗:他的母亲,在他抵达故乡的前一天,因病去世了。”

  “他将母亲埋葬在山间的第二天,就突然飞升了。有些世人由此对其颇有微词。”

  风信完全僵住了。别说小村庄了,他儿时居住的城市内外连座山都不曾见,慕情飞升前为他留下回忆的种种,只怕是早已随着千年时光消逝了。

  如此一来,岂不是在慕情千年以后,回去想感怀过往之时,却连他母亲的葬身之处都寻不见了?

  风信回想起自己的母亲,她亦是在苦苦等不回自己的丈夫,及家道中落的雪上加霜下含恨而终的。

  最该恨的,可是那所谓造化弄人?

  他终是艰难地缓过神来,只觉得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

  “……那张护身符,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愿白衣道人,千万,千万别告诉他,那是……

  “那里面装的,恰恰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点法力啊。”

  铺天盖地的晕眩袭来。有什么东西,扼住了风信的喉咙,令他胸口疼痛到难以呼吸。

  tbc.

  抱歉我失策了……现在才发现篇幅估计不止上中下【。】依然暗搓搓想要评论

  

  

  

  

  

  
  
  

   

     

【风情】护身符这件事(二)

#这回大概是风信寻情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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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链接http://wujiu-597.lofter.com/post/1e6c6bf3_12b2a31e2  

  

  “风将军,皇城到了。”马车夫恭恭敬敬地下来对他道。经过一天的快马加鞭紧赶慢赶,风信总算返回了许久未见的皇城。

  “谢谢,辛苦你了啊。”

  时至今日,这个国家长达数年的战争终归是已画上了句号。

  当年还是个少年的风信,在初入军营时面对诸多神明的祈愿,有朝一日成为了现实。战争胜利了,天下太平了。

  眼见自己多多少少有了空闲,风信决心去完成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要弄明白有关于慕情的来龙去脉,若还能打听出对方的下落更是再好不过。

  可他寻仙访道、四处打听了有半年多了,在他至今为止所见到的人当中,居然没有一个听说过慕情这个名字,搞得风信可谓是失落不已。

  但风信仍抱有一线希望。

  他就是把这世间翻了个遍,也要将慕情找出来。

  今日他回皇城,为的便是向那据说无所不知的国师请教。

  他到的时候,国师正与三个老朋友围成一桌打牌呢。国师见他来了,却忙着数着手中的牌,头也不抬一下。

  “风将军,有什么事,你不妨现在直说吧。”

  于是风信站在一旁,一边不知第几次将事件的前因后果讲出来,一边从怀中掏出护身符,手指指尖摩挲着刻在上面的、早已丢失了光泽的“慕情”二字。

  是的,护身符保他三次平安的能力已经被他用尽了,现在大抵看上去和最平淡无奇的地摊货没太多区别。

  待国师连输两局,直至把打牌的兴致都输没了,方才迟迟拿过那张护身符,放到眼前细细察看。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耐人寻味了起来。

  “慕情,慕情……”

  可他最终的举动却比他的反应不靠谱多了,因为他只将一手食指举到唇前,神神秘秘地丢下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然后,他仰天长叹。

  “唉,风将军。你还是,去寻找比我更适合解答你的疑惑的人吧。”

  风信带着眼底掩饰不住的失望,告别了国师。

  后来,他又造访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庙宇,据说是座风水庙。

  一个边摇着手中折扇,边对他露出灿烂笑容的翩翩公子接见了他。听明白风信的来意后,他对风信道,

  “风将军,我想……你也许可以去问问我哥哥。”

  从他那神情倨傲的兄长口中,风信得知,他应当去拜访一位常年行走江湖的白衣道人。

  “想必,他会告诉你所有。”

  大概又奔波了两月有余,风信历尽艰辛,才方得在山中与那位白衣道人见上一面。他风尘仆仆地赶到之时,白衣道人正蹲在溪边洗自己的斗笠。察觉他的出现,白衣道人脸上似惊非惊,似喜非喜,只轻声道:

  “风将军,你到底是来了。”

  风信不厌其烦地再次讲述了一遍,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有关于的护身符的故事。

  听到“慕情”这个名字,白衣道人手上的动作停下了。他打量面露急切的风信良久,皱了皱眉,道。

  “你当真不知道……慕情,便是玄真将军为人时的本名么?”

  “也罢。毕竟当今这世上,知道玄真将军的怕也没有几人了吧。”

  慕情……就是玄真将军的名字?而玄真将军是……

  风信心中一惊,本能地握紧了拳。

     记忆中有某些零散的碎片被冲了出来,暴露在他眼前。

  “玄真将军”这名号,令他忽而产生异样的熟悉感,但那感觉像薄薄的雾气般,近在眼前而又捉摸不定。

  “别着急,你慢慢想。”白衣道人颇有耐心地劝慰道。

  刹那间,那些陈年旧事堆里擦出一片火花,烧破了四面八方的黑暗。

  他不仅是记着这个神号。他当年······好像还暗自在心底向其祈祷过。

  至于他为什么会认识并记住这位神仙的名号——在他十三四岁时曾偶遇过一个看似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玄真将军”这名儿似乎也是从他嘴里随便听来的,不料听者有心,风信却从此记住了。

  “我记起来了!那是以前一个······“他话吐出一半,白衣道人微笑着看向他,

   "那个告诉你‘玄真将军‘这个名字的少年,自称扶摇。对吗?”白衣道人顿了顿,又接着道,

  ”其实,那就是扮了假相的慕情,即玄真将军啊。“

  风信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惊得瞠目结舌。

  他说话都不利索了:“他······你说他就是慕情?这他妈怎么可能!我操······”

  过往的碎片此刻不分青红皂白,被用力糅合成一团,略带尖锐的棱角划得他心头钝痛而痒。

  脑海中是泛了黄的画面。

  --“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个武神,别人都叫他玄真将军。”少年语气平淡,脸埋在臂弯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面上还有些许稚气的风信过去和他并肩坐在门槛上,摇了摇头:“那是哪门子神仙。没听说过。”

  “……谁让你没见识,这都不知道。”扶摇嫌弃地瞥他一眼,冷冷嘲讽道。十来岁少年的情绪是极容易波动的,风信当即有点怒了:“说谁没见识呢!”

  十几年后重新想来,风信不禁哑然失笑。“等等,有哪个神仙会这么吹自己的。这不是那什么……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吗?”

  白衣道人亦是忍俊不禁,但很快便正色道:“那你还记得,你们当初是怎么遇见的吗?”

  若问他和“扶摇”,也就是慕情是怎么遇见的……怎么遇见……

  风信再次有些头疼了。那都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要叫他一下子全部翻出来重见天日,着实有些困难。

  但有一根纤细的线沿着前方蜿蜒不尽,一步一步指引着他拨开层叠谜障。

  ……

  --那应是某个毫无特别征兆的正午,风信顶着一头烈日,急急忙忙地要赶回家吃饭。

  结果他刚喘着气转过一个街角,就见路边围着几个当地有名的小混混,而被他们堵在中间的是一位少年。

  风信定睛朝那倒霉少年一看--那还得了!那小子看着与他年纪相差无几,皮面白净,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不是那些无赖流氓的对手。真要打起来,指不定得闹出什么事情。

  小小年纪便已养成的正义感填满了风信整个胸膛。他当即也忘了回家吃饭,一个箭步冲上去推开那帮人,一声大喝,

  “你们想干什么!”

  小混混正对那少年不怀好意地摩拳擦掌呢,突然被一个人冲进来败了恶兴,气得提手要打风信。可下一刻,就有个眼尖的认出风信,尖声叫起来:“这是姓风的,打不得!”

  风信的父亲是备受朝廷重用的武将,母亲更是出身官宦之家的大家闺秀,在当地无人不晓。

  风信横眉怒视着他们:“知道就好。还不快滚!”

  待小混混们灰溜溜地四下逃窜净了,风信方才回头去看那少年,意外地与他四目相对。片刻的寂静,使两人之间弥漫起一点莫名的尴尬。

  半晌风信意识到,他没有听见自己想要听见的回应。面前的少年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蹙着眉,一点开口的反应都没有。

  这种时候,被救的这家伙难道不该说句“谢谢”吗?

  风信马上口无遮拦地、困惑地问他:“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感谢我?”

  少年扯了扯嘴角,“我并没有让你救我啊……因为就算你没来,我也照样能解决。不过既然你来了,那还是……谢谢了。”他语气生硬,话语末尾的感谢在风信听来毫无诚意。

  真是好心没好报。风信脸部肌肉抽搐一下,“你自己解决?看不出那是些什么人吗……就凭你?”

  少年大概并不想和他继续废话下去,拔腿要走,手腕却被风信一把拉住:“你要去哪里?”

  他眉间涌上一丝不快,声音沉了下去:

  “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吧?你现在拽着一个陌生人问东问西,就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配上他阴阴的语气,这话当真是字字如刺,不留半分情面。

  被他一讲,风信顿时气结语塞,看见对方满脸不耐烦地转头又要离去,着急地蹦出一句:“可我以前从没见过你。”

  这话是真心的。要说这座城里都住着些什么人,风信早就记得门儿清了。他偏偏不记得,自己曾见过这位少年的面。

  少年顿了顿,“我从其他地方来的。”

  “其他地方?”风信嘟囔着,目光又在他面颊上聚焦,“就你一个人?你没有家人或者朋友和你一起来吗······”

  “······没有。”少年面露古怪的神情看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么讲来,眼前这少年是孤身一人处于异乡了?看他单薄的身形,看着怪叫人同情的。风信忍不住道:“这大热天的,你都出了这么多汗,周围也没个乘凉的地方。更何况到中午饭点了,你打算怎么办?”一连串下来,少年给他说得有点儿答不上话来。估计是风信展现出的耿直率真不掺任何虚假,稍稍有所打动了他,以至于他看向风信的眼神都不再是那么抵触和难以言述的怪异了。

  再后来,也记不清是怎么的,一来二去风信硬是拉着慕情回自己家吃饭了。

  ······

  风信想起儿时有点儿傻乎乎的自己,扑哧一笑:“哈哈哈,真不知我那时怎么想的。慕情可是个武神啊,哪轮得到我去救,亏他还摆着那副没好气的模样。”正自言自语着,他的关注点又回到“慕情是个武神”身上来:“话说回来,他居然是武神!当初见他那么斯斯文文的,我还真没想到……”

  白衣道人静静地伫立在一旁。良久,待风信的思绪从回忆中脱离出来,他才轻声道:

  “可你知道,他那时为何要下凡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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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情】护身符这件事(一)

#点我看风信将军精忠报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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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星陨落······此乃不祥之兆啊!”

  与敌军开战前夜,漆黑夜空中有一道微光从穹顶坠落,随即如被吹灭的烛火般骤息,彻底归于一片万籁俱寂。

  帐外的老将军负手而立,仰头叹息。周遭士兵见他眉头紧锁,谁也不敢上前,皆自觉地噤声不语。

  沉默许久,老将军在回帐前,轻声下了一个结论:“明日恐有一场恶战。生死成败之事,便由天命定夺吧。”语罢,他将手一挥,刚欲迈步,却听得旁边有个略显突兀的声音对他道:“将军,我倒是觉得未必。既是军人,战场上的胜负与否,就大都在于我们。是成是败,是生是死,总要与之一战才知道啊。仅仅因为天象便如此断定,恕我直言有些为时过早······”靠近来出声的是个年轻将士,名风信。这小子耳朵倒是挺灵,再细小的自言自语也给他逮了个正着。

  听见风信此言,老将军的眉峰舒展开几分。虽说此人年纪轻轻,在先前几场战役中却已崭露头角拿下赫赫战功,不可谓不是一棵作战的好苗子。

  “风信啊,话虽如此······”老将军没把剩下的一半话语说完。他从军大半辈子了,这所谓“不祥之兆”准或不准,他还会不清楚吗?不过是怕挑明了说,影响那些涉世未深的年轻人的士气罢了。

  风信不服气地张张嘴,似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得身后一声惊呼。

  “风信!你兜里那是什么鬼玩意!”

  他着实吓了一跳,下意识低头看去。这一看不要紧,他一瞬心惊不已:自己怀中不知哪里,竟冒出点点淡若萤火的红光,在黑夜的笼罩下实在诡异。风信当即二话不说解开外衣,只见一张薄薄的符牌从中抖出,掉在地上,正是那发光的罪魁祸首。

  风信一愣,未等周围人反应过来,便弯腰将其拾起。老将军凑近眯眼细看,迟疑道:”这,可是一张护身符?”

  “是。”风信只得低声回答。

  可那刻在护身符上的,却并非什么常见神仙的形象或名讳,而是“慕情”二字,仿佛是某个人的姓名。

  “慕情······”老将军沉吟片刻,“我从未听说过有哪方神圣是叫这个名字的。你这护身符现在这般诡奇,什么来头?”

  确实,刻有这个来路不明的名字的护身符在大半夜亮起森森红光——怎么看都有点儿像邪魔外道所为吧。

  他这么一问,风信一时有些头疼。毕竟,要说起他究竟怎么得到这张护身符的,那也是稀里糊涂,而且说来话长。

  约莫一周前的某个夜晚,他睡得正酣时,忽在不觉间做了个梦。

  梦境之中,他见到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薄唇紧抿,手里恰是捏着那枚护身符。那男子朝着他迈步上前,硬是将那护身符塞入他手心,然后撇过头去,冷冷地吐出一句:“看在你祈祷虔诚的份上,这护身符可保你三次平安,拿好。”接而转身要走。真是稀奇,他分明交给风信的是件吉祥之物,他自己却绷着张脸,没挤出一丝笑意,好像反而是受礼的风信欠着他什么似的。

  梦中的风信手无足措之际,面对那张突如其来的护身符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几步追上,大声问道:“敢问您是何方神灵?我又如何当得起这份大礼?”

  那男子似被他追问得颇有些恼怒了,反身没好气道:“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识好歹?既是神仙大发慈悲赠与你的东西,你收着便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说罢他狠狠瞪风信一眼,拂袖隐去了,留下风信目瞪口呆地驻足原地,不可置信地盯着孤零零躺在手心的护身符。

  操了,他真是操了。这是什么无厘头的情况。

  那护身符朴实无华,乍一看极为普通。符身上,仅刻有“慕情”二字,眼生得很。

  就在风信暗自琢磨这个名号的时候,他醒了。

  再清楚的梦境,风信在清醒之后也就忘得七七八八了。他起身用水抹了把脸,只隐约记得自己昨夜梦见有个臭着脸的神仙给了自己一张护身符。

  谁料到了更衣时,他从贴身衣物中发现一张护身符夹于其中,忙不迭拿起一看,与梦中那个黑衣神仙交给他的竟一模一样!如出一辙的“慕情”二字,大得晃眼。

  风信再也不敢不当回事了。若果真是神明显灵,那可了不得!他风信何德何能,又是何等幸运,才能遇上个活神仙送他护身符?

  好半天他才回忆起梦境的具体内容,包括那神仙对他讲过的话--“这护身符可保你三次平安”。

  听他的话,他似乎是被风信的祈祷所打动。可风信犯了难:他先前拜过的神佛怎么说起码也有十几二十个,无论神号也好真名也罢,他还真记不得有哪位是叫做慕情的。

  眼下这世道,天下大乱,战火连天。他先前是在亲见无数黎民百姓被迫流离失所后,才病急乱投医,将自己知道的各路神仙都求了个遍,只盼望着自己能在为国征战的过程中,竭尽全力为官军添上几场胜利,早日结束害人的战争。要说虔诚,他也确实是每回都诚心诚意。

  至于那个好心的神仙到底是何名姓呢……风信挠着头发想。既然他给的护身符上有“慕情”这名儿,就姑且当他叫做慕情吧。

  慕情。慕情啊……

  一想到慕情居然肯搭理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凡人,风信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不能辜负了人家的好意不是?他由此郑重其事地每日将护身符收于衣中,贴身携带。

  当夜,风信情急之下费劲口舌,好不容易说服老将军和各位战友,让众人相信这护身符真不是什么邪物,同时安慰自己,或许这便是那位慕情的显灵罢了。

  当众人终于在哗然中散去,风信的倦意也达到了顶点。他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军帐,顾不得解衣,随手把那符往怀中一塞,倒头呼呼大睡。

  模模糊糊间他最后的念头是,但愿明天的战役能取胜。

  ……

  痛。到了极致的痛。

  风信仰面躺在无数敌军和战友的尸体上,从头到脚涂满如血的残阳余晖,亦或者是早已干涸的战士的鲜血。他眼前发黑,浑身上下动弹不得,无论是躯干还是四肢都仿佛已经支离破碎,摔成了几块。

  他大概快死了吧。

  他双目紧闭,几乎丧失了一切思考能力,连喘气都变得异常吃力。慢慢地,那股穿心的疼痛开始麻木了,或许很快,他便会彻底失去知觉,然后变成身下那死人堆的一部分。

  真到了身处绝境的时候,他反倒不觉着恐惧了,也全无悔恨之心。只可惜,如果他此时尚有力气的话,他定要向着自己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糟糕处境破口大骂。

  但下一刻,他前一秒的梦想成真了。

  “……我操了!”风信沙哑着嗓子骂出一声。他的胸口突然涌出一簇暖意,烫得他快要死去的神经又活了过来,几近凝固的血液重新沸腾,连痛苦的感觉都恢复得鲜明如初。如同一汪沸水刹那间与冰霜交融,迸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激烈。这救命的力量。

  不知怎的,他软绵绵的身体猛然间有了些气力,原本流逝的生命尽数返回他体内。他愣了一下,骤然兴奋起来,像即将溺死的落水者拽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放,用双臂支撑着上身,一点一点爬起来,踉踉跄跄,半走半爬地逃离那堆尸体。

  更为万幸的是,他不过一刻便被军队找到,当即被抬了回去。

  躺在军营里的风信回想着方才的起死回生,至今不敢相信。他打盹了一会儿,朦朦胧胧间忽感觉自己左手摸到一股熟悉的热流,而热流的来源,是自己的胸口处。他猛地睁眼望去。

  是那张护身符。符身上的“慕情”二字,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炽热之感。他本能地攥得更死了些。

  风信呆滞地注视它片刻,唇角不由得向上扬起一点小小的弧度。他之前怎么忘了,冥冥之中,还有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神仙,在默默保佑他啊。

  慕情说过,此符可保他三次平安。

  此为第一回;亦是慕情予他的第一份必报之恩。

  ……

  而护身符第二次燃烧,是在两年后他孤身一人陷于敌阵之时。那时他肩胛负伤,仍稳稳骑在马上,朝着黑压压的敌阵挽弓,搭箭。他那时竟忘记身上还有护身符这东西,完全抱了必死的决心,发了疯般咬牙前冲奋勇杀敌。

  结果那一战,他的国家打了漂亮的胜仗,风信也奇迹般活着回来了。

      再后来,护身符又第三次拯救了他的性命。

  大概又过去好多年,士兵和百姓对风信的称呼成了响亮的风将军。他总算圆了儿时的梦,能于沙场上的硝烟中指挥千军万马了。

  对风信而言,无论是身边还是自身的事物,似乎都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又似乎全然如故。战争依旧继续,他亦每日过着必须进行关乎生死的厮杀的生活;他的贴身衣袋里,也仍然放着那张护身符。

  即使同样,他仍然不知道慕情是谁,不知道这位于他有着万般恩情的救世仙人究竟从何而来,又何故赐予他此符。

  慕情这位神仙一如多年前那样,是个让他稀里糊涂的谜。

  ……
tbc.

想要评论……!

【风情/仙乐组】听谁唱罢月儿圆

#风情+仙乐组  
#中秋快乐吖
#依旧是ooc无脑文,一切锅归我
    

  

  又是一年中秋宴,外头圆月高挂,上天庭的宴厅内热闹非凡。众仙神照例欢聚一堂,在斗灯时明里暗里较劲之余,再看看人间那些关于天上诸神的啼笑皆非的戏文,好不快活。

  今年不出意料,拥有灯数最多的依然是神武殿,水师则紧随其后。而众所周知的两位关系紧张的神官--南阳真君与玄真将军的信徒们,放着好好的节日不过,非要为了争出一盏灯的高下而互掐得死去活来。

  至于他们本人,今天倒是意外地少了些拌嘴的兴致,也懒得去计较自己的排名,在旁人看来未免奇怪得很。

  但见风信脸色似乎不太好看,整场活动下来显得心不在焉,走神得厉害,只是频频举杯放到唇边才不显得突兀;慕情则漠然地盯着前方,一手托腮,面无表情,叫人参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并没有几个神官注意到他们的异样。大家该喝酒的喝酒,该谈笑的谈笑。指不定是这二位在宴会前刚闹了个不愉快呢,反正他俩吵架怄气是常有的事儿,管人家那么多干甚。

  直至到了看戏的时候,风信不知怎地,神使鬼差把酒杯塞进了慕情手里,后者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一出,就那么一愣的工夫,酒杯停在了他掌中。

  他登时抬头与风信四目相对,两厢错愕。

  戏台上的幕布已缓缓拉开。一个身着华贵白衣的男角慢步走出,但并非慕情,更不是风信。

 台下很快有神官意识过来,还可以隐隐听见谁的窃窃私语声。

  这想必演的是好几百年前,南阳和玄真尚还是凡人时的老故事了。

  而当下站在台上的,自然是那仙乐太子,谢怜。

  亲见这一幕,风信一张脸立即绷不住了。他扭头对着慕情,眼带怒意:“放下来。”

  慕情本还望着台上戏剧有些许心神不宁,这会儿却偏要与风信针锋相对:“凭什么你叫我放下来,我就得听你的。难道你心虚了不成。”

  风信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碍于周遭有众多神官在场,只得压低嗓音:“傻子都知道,殿下被你的信徒编排进戏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你也不看看自家信徒编的那些玩意儿,抹黑殿……谢怜的还少吗?”慕情彻底沉下脸来,“一个德性罢了!再说,早知如此,你刚才何必要把杯子递给我?”

  戏台上闹哄哄的不知在演些什么。那些迟迟不肯罢休的嘈杂使风信愈加烦躁,慕情毫不怀疑他下一刻就会将拳头重重砸向桌面。

  “风信,慕情,你们都别吵了!”骤然一声喝,不光台上安静了,台下火药味十足的两位本尊也猛然一怔,不约而同地齐齐抬头。

  方才那一段闹腾大概演的是风信与慕情吵架的场景,而此刻,戏台中央的“谢怜”被夹在眼见就要大打出手的二人之间,头疼地揉揉眉心。

  “今天可是中秋节,团圆的日子,大家都消停点吧。”

  这场景,竟久违的熟悉。

  “来来来,坐下一起吃月饼,不然……”

  这实在是人间难得的关于他们三人的良剧,整部下来,尽显昔日情谊。最为绝妙之处在于,这部戏还有一支曲儿充作配乐,据说是民间某支描述中秋佳节的歌曲,歌声悠扬,调子婉转动听。

  太过真实,太令人难以置信。

  风信目不转睛地看至落幕。

  慕情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僵硬。

  有好事的神官猜想,估计是玄真将军看到曾经的主人和并不风光的自己后,心里又不痛快了吧。

  幕布徐徐下落,紧接着又开始演出另一位神官的昔年糗事,大家的注意力不过片刻便从方才那两位身上转移了。可风信再无心去看戏台,目光像是钉在了慕情身上,几度欲言又止。

  慕情低着头,抿紧了唇,全然不理睬他。

  若是他说自己并非为此不快,南阳真君怕也不会信吧。

  一样是中秋之夜,时至今日,恍若当年的唯独剩下天边那轮圆月。

  ……

  人间也是年年过中秋的,只不过节日内容与天上的神仙们不同罢了。人们似乎在这一天格外喜爱“月”,什么吃月饼、赏月等等,都与月亮有关。

  而且,中秋佳节恰是人们团聚的日子。“团圆”之类的词也能使人联想到夜空里那圆圆的银盘似的月亮。

  仙乐皇宫内,国王与王后早已经回房休息了,谢怜这个太子殿下的兴致却丝毫不减,非要拉着风信和慕情跑到露天的庭院里,美名其曰“赏月”。

  风信已困得眼皮开始上下打架了,巴不得立马躺倒在床上闭眼就睡,自然对谢怜的提议发自本能地抗拒:“殿下,都这么晚了……反正每天晚上都看得见月亮,也不差这一天的啊。”

  他话音未落,就被身旁慕情狠狠在手臂上拧了一把,一下跳起来叫:“你干什么捏我!”

  “还不是为了让你清醒点。用脑子想想吧,今天可是中秋,看到的月亮能和平时一样吗?你别坏了殿下的兴致。”

  谢怜拉他俩在台阶上坐下,随后分给他们一人一个做工精细的月饼,一边咬下一口,一边笑眯眯地道:“这毕竟是我们三人一起度过的第一个中秋节,当然得庆祝一下。”

  他抬头凝望着夜空中那散出清辉的月,格外大,格外亮,也格外圆。三人被结结实实笼罩在一片空明的水光中。

  月光装进了他的眸子里。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我希望,今后的每一个中秋佳节,我们都能够一起度过。”

  慕情似乎差点没被月饼馅儿给噎住。风信见了,拿手肘捅他一下:“你那是什么表情?该不是在对殿下不满吧?”

  “我没有……”慕情皱着眉头瞪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咽下刚入口的月饼。

  他只是忽然没来由地,产生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就在去年,他还是与卧病在床的母亲,在自家那破旧的茅屋里过的中秋节。

  当时母亲含笑给他那块月饼,无论原料还是做工都极差,他嚼了半天愣是没能吃出一点儿滋味来。但他用力将其咽下后,还是对母亲说了句:“味道不错。”

  极凉的月光从屋顶的缝隙间洒进来,零零碎碎落在脚边。

  从很早至今,除了母亲,便再没有其他人曾陪他度过中秋。他也从未想过会有其他人在自己身边。

  母亲那时候身体虚弱,没有力气与他多说些别的话,只是闭上眼睛,缓慢而轻柔地哼出一支曲儿的旋律。那好像是母亲家乡的民歌,叫《月儿圆》。

  连慕情自己都没发觉,他现在就正在轻唱这支歌。完全下意识地。

  待他回过神来,抬眼就撞上另外两人的视线,顿时不吭声了,垂下头。

  “怎么不唱了?”他耳边传来风信的声音,在他听来不带任何恶意的声音,“你刚才唱的那什么……还挺好听的。”风信挠了挠脑袋。

  “真的很好听。”谢怜真诚地看着他。

  慕情暗自庆幸在这夜幕的掩护下,他们看不见自己微微涨红的脸。

  ……

  那现在呢?

  叫他何时能再唱出一支月儿圆。

  中秋宴散会后,慕情独自往玄真殿的方向走去。有一个人突兀地出现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而行。慕情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跟着我做什么?”

  “回殿。”

  风信毫不客气地回答。

  然后一路无话。

  当慕情的一只脚已跨进殿门时,身后是风信自言自语,又像在对他说:

  “我相信,殿下他一定会回来的。”

  玄真将军冷笑着摇头,刚要昂首入殿,不料却无意间使余光窥见头顶的月亮。

  那月似圆又非圆,觉不出与平日有多少不同,远比不得当年的好看了。

  End.
  

 
暗搓搓求个评论xd
第一次在写文时打出自己的圈名……有点微妙2333

  

  

 

  

 

一个简单置顶

我是曲儿,吴久期(吴玖)。
喜欢的东西比较杂。一个容易拿得起放不下的家伙。
随缘产粮,佛性蹲圈。
目前立志待在天官魔道渣反坑里。不黑不踩任何人,做个心平气和的小粉丝。
个人的其他喜好可见我以往的黑历史……
头像和封面作者是清枨。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自勉。
最后,欢迎私聊找我扩列哇♡

【风情】“欢迎登陆您的专属语音助手”

#大概是沙雕现代pa
#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私设+蜜汁狗血 
#ooc无脑文。ooc归我,他们归彼此【x】

“你为什么总是要跟我吵架?”风信注视着手中小小的电子屏幕,强迫自己心平静气地发问。

“笑死人了,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吵?要不是你每天过得不痛快就拿我发泄,我现在还乐得清闲呢。”手机里传出的男声冷哼一声,语气一如既往,令人不敢恭维。

风信再次头冒青筋,忍无可忍。他开始反思,自己为何还不对着这烦人的软件按下删除键。

至于眼下这一切恼怒的来源,说来话长。

两个月前,风信应谢怜的邀请,参与亲测了某款由谢怜某位朋友主持研发的语音助手类软件。

“风情”。

当时风信愣是被这名儿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以他的性格,本不可能主动点击下载这种玩意儿,但碍于谢怜的情面,他只得一口答应下来。

下载,注册,登陆。

“叮。”

“欢迎登陆您的专属语音助手!”

这款软件乍一看相当神奇--使用者要完成一连串所谓的性格测试,然后根据其性格特点为使用者匹配一位专属语音助手。

而风信匹配到的语音助手,名叫慕情。一个并不粗重,细听来显得轻而凉薄的男声。但就声音而言,并不难听。

使用指南上列出过许多此软件的不同反响之处,说什么除了一般语音助手的固定功能外,还身兼为使用者排除寂寞、调解情感矛盾等人性化服务。

当然,诸多煞费苦心的设计,风信在慕情身上,可是一个都没见识过。

--不仅如此,慕情气起人来倒是很有一套。不知怎的,他就没跟风信好好说话过,不论风信如何命令他,他似乎总得阴阳怪气暗讽两句。风信单看由一串字符组成的原话也没觉着哪儿不对劲,可一从慕情嘴里蹦出,他的语气便使人多少有些不适。

对于一个理论上是机器操控的语音助手而言,这实在是灵性得过分了。

譬如出于亲测需要,风信曾在某晚睡前吩咐慕情明早八点叫他起床。慕情自然口口声声答应了。

然后风信第二天,顺理成章地睡过了午饭饭点。

嗯……???

等刷完牙洗完脸,风信才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他第一反应是系统出bug了。

“慕情,为什么你今天没叫醒我?”他打着哈欠如是问。

“我叫了啊。谁让你睡得太死,就算把闹钟音量开到最大也吵不醒你,哪还能指望我?”慕情一字一句里,夹杂着理所当然和莫名其妙。

“……可你他妈是我的语音助手啊?你怎么也得让闹钟响到我醒了为止吧?”风信方才起床便受此“款待”,顿时睡意全无,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你昨晚可没吩咐得如此详细。”慕情冷笑道,“再说,你不听听你睡着时打的呼噜有多响,恐怕就是天塌下来你也能安然不动呢。”

万万想不到,慕情这位语音助手,竟然直接大言不惭地与他的主人杠上了,仿佛非得气到风信准备摔手机才肯罢休。

诸如此类的日常摩擦,可谓已是不计其数。反正风信已经记不得时至今日究竟是第几回了。

总而言之,这两月以来,若要说慕情带给风信的体验感受,那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我操了,我真是操了,你到底有没有身为一个语音助手的自觉!”

但风信仍然始终不忘谢怜的嘱托,每日坚持尽职尽责地做着自己的亲测工作。当他终于将设置闹钟、调用软件、查询天气或出行路线,甚至于聊天等任务在慕情身上逐个测试过后,他不得不承认,慕情本质上还是十分细心及尽责,的确为风信的日常生活提供了不少方便。当初的闹钟事件,大体算是个意外--因为从那之后他再没有出过类似的差错。

可慕情每日尽责的同时,则意味着他每日照样在与风信吵个不停。

“别有事没事净知道使唤我,还真把我当成你的保姆了?”有时风信叫他叫得急了,甭管得不得理,他首先是不饶人的。

况且是顶一句还十句、止也止不住的那种。

刚和慕情拉开这场持久拉锯战的那会儿,风信白天出门在外一度产生幻觉,总觉着自己那语音助手怪声怪气的话语时时刻刻萦绕在耳畔,如影随形,魔音贯耳莫过于此了。

闲暇之余风信依旧惊异不解。奇了怪了,他这么多年还从来没碰到过像“风情”……或者说像慕情这样“别具一格”的手机软件,对于自己这直来直去的性格为何会匹配到他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这是倒了多大的霉才会碰到你啊。”风信突如其来地由衷一声感慨。

“有本事你就把我换了。”听慕情反唇相讥的语气,若是他有实体,此刻定会翻一个白眼。

须知,依照“风情”软件的设定,用户既已匹配一位语音助手,在半年之内是不得更换的。

既然如此,就这么用着吧。

同慕情拌嘴很快成为了风信的日常。

有时风信大晚上回到家无所事事,睡也睡不着,就呆坐在沙发上。

“叮。欢迎登陆您的专属语音助手!”

他向后瘫倒,揉了揉眉心:“慕情,我们……说说话?”

“这会儿倒想起我来了?你早上不还嫌我吵么?”慕情呛起他来利索得很。

但他停顿了几秒,又接着道:“……那现在,你想讲些什么?”他似乎难得有兴致同风信好好说话。

于是风信绞尽脑汁思考他们能做些什么有意思的事。终于,他看着窗外黑糊糊的夜空,和窗边形状狰狞的树枝倒影,灵光一闪。

他开口了:“你给我讲鬼故事吧。”

“……”慕情大概对他的提议十分嫌弃。      

慕情最终成全了他的心愿,艰难地开口了:“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方才一句,他好像就编不下去了。但慕情就是慕情,岂是那么容易认输的?只听他语气生硬地继续道:

“一个男孩走在路上……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黑影……他被吓了一大跳……”风信已经不忍听下去了,止不住地发出大笑,猛拍大腿:“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到底会不会讲啊!”

“你笑什么?有病?”慕情竭尽全力编出的故事竟被人毫不留情打断了,不由得气恼地骂出声。

“你才有病。”风信一点不客气,“还是听我的吧。”  

然而他只缓缓道出一段,慕情便叫起来,听声音是用大吼的。

“够了!别讲了!”  

“哈哈哈哈你居然会怕这个!??”风信丝毫没有适可而止的自觉。

“谁怕了?只是觉得你这个人无聊透顶而已!……”

大战多个回合后,风信和慕情才双双消了气。

还是慕情率先打破僵局:“话说回来……你以前,每天晚上就是靠消磨时间…度过的吗……?你一直是一个人?”

风信已有了些许倦意,漫不经心地随口道:“不然呢。”

在他昏昏欲睡之际,他隐约听见慕情那番只有鼓足了勇气时才会念出的话:  

“以后……如果你想让我陪你废话几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他模模糊糊想道,慕情今晚说出的话怎么正常得过分……真是……                   

虽然他在第二天被慕情用两只老虎的儿歌叫醒的时候,便彻彻底底抛弃了这种想法。

当然,他们天天吵,难免一不小心过了火。譬如令风信难忘至今的那次。

吵架的原因,风信早已经忘到了九霄云外,只记得那回争吵带来的前所未有的严重后果。
                
“我说你……不就一个机器么,哪来那么多脾气和心思。我是哪儿招你惹你了还是怎么着?”风信气极反笑,心想自己对着一个语音助手较真也是有够好笑的。

“既然在你眼里我不过一个破机器,那你删掉我不就清净了,省得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慕情却好似情绪急转直下,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

“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若他真心想删,慕情现在哪还能待在他手机里。其实风信并非没想过一删了事,只是终究作罢。两个月来,他到底习惯了与慕情并不和谐的相处。

然而此刻,他们不出意外地再次吵了起来。

一来二去,风信一急,说的话也就不经过大脑了,几乎是脱口而出,有什么骂什么。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还敢骂我!没完没了啊你!”
    
“……哦?所以在你眼里,我就应该每天对你言听计从,然后还要对你百依百顺?也对,我本来便不应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情感,只需要当你这个主人的附庸就够了……”慕情愈是输出长长一串情绪异样的语音,愈是连风信都听不下去了。

风信情急之下冲他吼:“我操了!你他妈的能不能闭嘴!”

“……”

慕情罕见地,长久地沉默了。

彼此间的气氛在这一刹凝固,手机屏幕定格在风信方才输出的语音文字上。

风信有些呆滞,几分钟后才想起来要把指尖从屏幕上移开。

“慕情?”他试探地小声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说出的话无人应答,这还是头一回。

慕情对他怄气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僵持好一会儿后,慕情依旧对风信不理不睬,无论风信怎么唤他喊他甚至于骂他,这语音助手都像死机般默不作声。

风信没辙了,索性关掉手机。

接下来一连几天,慕情仿佛就这样主动消失在风信的生活中。

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毕竟风信白日里在外奔波不停,压根儿没有空闲去想他。但当他顶着黑漆漆的夜色回到家,孤身一人站在客厅中寂静得可怕时,他到底是隐约觉得与往日相比缺了点什么。

他甚至开始在百无聊赖下关注起隔壁屋里一阵像是在打扫卫生的声音,想着应当是那位刚搬来没两天的新邻居。尽管他压根儿没与对方见过几面,更别说感兴趣了。

他总算领略到,真正的无聊中的无聊,是足以逼死人的。他开始无法忍受了。要是能有那个熟悉的声音出现……
    
莫不是自己开始想念慕情了?

想什么呢,这怎么可能……风信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阻止这种奇怪的念头蔓延开来。准是慕情把他那般古怪脾气传染给他了。

他转而去考虑自己明天的工作,不料越思索越头大。看来明日又得早早起床,整日忙碌个不停了。

眼见着当下也没事做,与其面对未来的麻烦愁眉苦脸,不如趁早休息。风信很快如此决定了,草草洗漱完毕,一头倒在床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边打哈欠边抓起手机,嘟囔着:“慕情,明早五点记得叫醒我。”      

直到他迟迟盼不到慕情的回答,他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反倒清醒了几分。

慕情还是没有回来。     

…… 

此前风信做梦也没想到过,自己还会有期盼慕情出声的时候。但如今不同于以往,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只好略带狼狈地去咨询谢怜的意见。

听他抱怨起慕情的种种令人不快之处来,谢怜不住地轻轻点头,大概慕情的不讨好在熟知“风情”app的人眼里已是公认的了。  

可当他听见风信竟然和慕情闹到这个份上,最终不欢而散之时,他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不应该啊……”谢怜皱眉沉思,风信盯着看他的反应,“在制作‘慕情’的时候,我觉得他的性格虽然可能不怎么讨喜,可却是这款软件里最真实、最具有人性的一个语音助手了,毕竟这跟他本人高度相似……”

对于怎么把慕情劝回来这个问题,谢怜只对风信语重心长道:“你不用太心急,等他气消了自然会回来。实在不行,你就每天多说点好话哄哄他。别看他现在不理你,其实你对他说过的每句话,他都牢牢听着呢。”  

听到最后一句,风信不知怎地倒吸一口气。  

最终,谢怜在风信离开之际拍着他的肩膀道:“告诉你一个秘密……貌似‘风情’在挑选了数十个用户实名亲测以来,你还是唯一一个匹配到慕情的人。也就是说,你是‘慕情’迄今为止唯一的主人。”

唯一的主人?

“……”  

“过两天就是中秋了,祝你好运。”谢怜露出同情的目光。他自从有了某位花姓朋友,逢年过节往往就与对方一同过了,风信为避免尴尬,也就不再常常去找他。

照他这么讲,如此一来……若到了中秋慕情还不肯搭理他,那他岂不是只能孤零零地坐在屋里、悲惨地一个人啃着月饼了?!

风信坐不住了。  

转眼又是两天。风信硬着头皮把好话说尽,结果仍然不尽如人意。踏着月色回家的路上,风信一边冷着脸买了两块月饼,一边在心底暗骂。  

认命吧,这个中秋节就当白过了。  

这段通往家里的路似乎从未有过的漫长。风信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才来到家门口,慢慢伸手去掏钥匙。在他将钥匙塞入锁孔的那一刹,他裤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那声音十分突然,且音量被调到最大。

“我在……”那个说话声在风信脑子里炸开。熟悉而陌生。  

风信一瞬间有些措手不及,他怔怔问道:“……你说你在哪里?”

慕情一字一顿地回答,

“我在你身后。”

可风信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背后定然是空无一人的楼道。他感到莫名其妙。 

难道慕情专程在中秋佳节回来讲鬼故事吓他? 不至于吧……他从来不怕这些故弄玄虚。

他扯动嘴角,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去:“慕情,你就别……”但他的话说了一半便卡在喉咙里。因为孰能料到,他一扭头就与一人四目相对。

风信认出来,是他的新邻居。

面前那年轻男子被他的眼神注视得发毛,撇过头去,语气带着疑惑道:

“你刚才叫我?” 从他口中吐出的声音,分明与某位象征着无限烦恼的语音助手如出一辙。

我操???风信险些破口骂出声。 

他尚没发觉,五分钟前,“风情”app的官方向他发了一条短信。除了庆祝用户节日快乐外,还附带加了一条说明:

鉴于此款软件尚还在内部亲测中,因此为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特此说明,目前所有语音助手的设定,例如声音、性格甚至于姓名,都是由真人一比一打造,说不定你在不知不觉间就遇上有缘人了哦……总之,祝各位体验愉快!*^O^*      

“叮。”

“欢迎登陆您的语音助手!”

End.

预祝中秋快乐
灵感来源于现实。极度想要评论【x】

【伞修】豌豆公主和他的王子

#王子伞x公主修
#一见钟情童话梗
#ooc有,狗血扯淡有,请注意避雷
#是朋友的点文x感觉写的不算很好就不艾特了
#……想要小红心小蓝手和可爱的评论。

01.
这是个雨夜。
.
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伞上,周遭一片漆黑,他只得踩着湿透了的靴子,艰难地摸黑前行。自苏沐秋王子独自外出游历以来,还是第一回碰见如此窘境。
.
突然,前方远远地出现了亮光,那抹黄晕温暖入心扉。苏沐秋王子兴奋起来,顾不得太多,直奔那点着灯的人家而去。
.
近了一看,原来是家旅店。
.
上天保佑,并没为难他太久。
.
他抬手敲门片刻后,小木门被打开了。
.
“您好。请问我可以在这儿借宿一晚吗?”他礼貌地询问面前的大叔。
.
“当然!”胖胖的旅店老板笑眯眯地冲他伸出双手,比了个数,“住一晚只要这么多……不贵吧?”看来他被当成了普通的客人。
.
苏沐秋王子连忙点头。
.
“请进!客人您的到来,可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啊!”
.
旅店内生着炉火,比外头暖和许多。他洗了个澡,并换上干净的衣服。
.
他刚接受完旅店老板娘的款待--一顿晚餐,就听得店门口处传来闹哄哄的喧哗。
.
这是出什么事了?
.
他好奇地望向大门口。老板正与门外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男子起了争执。
.
“……你连半个铜板都没有,我凭什么让你进去?”
.
“大叔,外面雨下得这么大,看在我是斗神的份上,就算让我进去避个雨也成啊……”
.
“你骗谁呢,人家大名鼎鼎的斗神哪是你这穷酸样!滚滚滚,别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说着,老板没好气地准备关门。
.
斗神?年少成名、所向披靡的斗神?
.
苏沐秋王子决定英雄救英雄,开口叫住他:“等一下!”苏沐秋王子亲自走上前,仔细打量着那位“斗神”。
.
男子衣着普通,从头到脚浸满了雨水,乱糟糟的头发粘在额头上,面色苍白而疲惫。他像是处在什么困境之中,狼狈不堪。
.
可他的双眸藏在黑暗与风雨中依旧沉静,似坚如磐石。这种镇定是少有的。
.
那块坚硬的石头在苏沐秋王子心上狠狠磨擦出一道痕。
.
苏沐秋王子一愣,感觉自己的心脏炽热得非同寻常,它在怦怦直跳,一下又一下。
.
他骤然一惊。心口处的悸动分外清晰。
.
他使劲一个深呼吸,掐醒自己,略有狐疑地问:“你真是那传说战无不胜的斗神,又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
斗神冲他微微一笑,极其认真地回答:“谁规定是不是斗神要靠外表来决定?你未必见过斗神本尊吧。”
.
苏沐秋王子相信这就是命运冥冥之中的指引了。他随即下定决心,转头对旅店老板道:“他没有骗你,让他进去休息,费用我来付。”
.
所谓世间缘分,实在妙不可言。

02.
苏沐秋王子坐在餐桌旁,看着面前有些邋遢的斗神狼吞虎咽。他两眼在斗神身上盯久了,斗神也来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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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神告诉王子,自己叫叶秋。苏沐秋王子则说自己是位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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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苏沐秋王子与斗神叶秋,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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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这种地方干什么?”兴许和他一样是来游历四方、斩妖除魔,结果不慎在雨夜落难的呢。苏沐秋王子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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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让我想想……如果我说我要找一个厉害的勇士,带回去和我并肩作战,你信吗?”斗神叶秋一勾嘴角,放下勺子瞟他一眼,好像漫不经心间夹杂着一点点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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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既然是斗神,还会需要帮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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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王子笑笑,伸手去帮他夹菜,顺便缩回手时捋一捋头发,“那斗神看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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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神叶秋眨了眨眼睛,手托下巴,作凝重沉思状:“我只考虑选择专业人士,你可以先试着练练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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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王子哭笑不得地撇过头,“你要求可真严格。”斗神叶秋不再就这个话题讲下去,专心埋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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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苏沐秋王子惊讶发觉,他与斗神叶秋竟似一见如故,交谈甚欢。一样的天资过人,一样的少年意气,无形拉近彼此距离。斗神--这位传奇人物远比他想象中要更为平易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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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的性格也意外的真实,说话从来一针见血又有意无意带些许嘲讽的味道,说得好听点叫耿直过头,说得难听点就叫嘴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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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苏沐秋,你还不早点去休息?挂着那么大个黑眼圈儿,担心吓到小孩子。”明明本该发自善心的劝慰,却犹如在嘲笑他几天没睡好觉而产生的倦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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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感谢您的关心了。”苏沐秋王子用眼神扫他,目光是千回百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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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巧,苏沐秋王子非但不排斥他这一点,反倒借此与他打打闹闹聊得火热。兴许这叫做那什么来着,一个不大好听的词儿--臭气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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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句实话,跟斗神叶秋待一块儿挺自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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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王子凝视着对面那张俊朗脸庞,托着腮帮子蹙了眉,垂下头用刘海遮住一部分视线。他心里塞着一团乱麻,某一根颤动便会牵及全部,有一股无法言说的感觉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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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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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只可惜明天一早,他们又得各奔东西。

03.
相传斗神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得躺在完全平坦的床上入睡,否则便睡不安稳。还说有一回,斗神家里的仆人一不小心将几粒豌豆掉在他床单下,第二天一早斗神就顶着黑眼圈把仆人责备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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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旅店老板偷偷瞟一眼那个自称斗神、此刻正与另一位客人谈笑风生的男人,坐不住了。他要验证这位斗神的身份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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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厨房,从满盆嫩绿的豌豆中,挑出一粒最大、最圆、最饱满的,走进斗神今晚将睡的房间,将它悄悄放在了床单之下,然后悄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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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粒豌豆静静躺在雪白的床单下,等待斗神叶秋的到来。

04.
斗神叶秋的脑袋一垂一垂的,几次要砸到苏沐秋王子的肩上。苏沐秋王子见他眼皮在彻底合上的边缘徘徊,睫毛轻轻颤着,不禁暗自发笑:前些时候还笑他缺乏睡眠,这会儿自己倒犯困了。苏沐秋王子强忍住笑,推了推快要倒在自己身上的他:“醒醒,回自己房间睡去。这么个大男人趴在这儿,担心吓到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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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弹起来,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自然而然地起身,冲苏沐秋王子挥一挥手:“我去睡了。咱们明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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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苏沐秋王子睡得很是踏实。也许是因为遇见斗神叶秋,就连在梦里心情都愉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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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不过,他今早是被老板娘的大嗓门儿给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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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哪!那个斗神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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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听,苏沐秋王子便从床上跳起,等不及穿好衣服,撒开腿往斗神叶秋的房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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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间内,果然不见斗神叶秋的身影,倒是围了好些其他人。只见昨夜看门的伙计颤颤巍巍道:“我昨晚一夜醒着,也没发现什么动静……他准是自个儿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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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王子大为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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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斗神叶秋凭空消失了?这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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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老板上前掀开被单,不禁惊叫出声:他昨天亲手放下的那粒豌豆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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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可怎么办呀!”旅店老板、老板娘、看门的伙计,还有煮饭的厨娘,个个都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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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王子眼见心爱的人儿不见了踪影,反而快速冷静下来,严肃地朝其他人大声说道:“让我去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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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这怎么能麻烦您呢……”老板显出些惶恐,两颗小眼珠急切地四下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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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这不是先生您的责任,让我们去找就好了。”老板娘附和着,暗地扯了旅店老板一把,示意他将苏沐秋王子安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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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苏沐秋王子不依不饶,他是下定了决心的。如此不顾一切,正如在昨天那么个雨夜里,第一次遇见斗神叶秋时突如其来的心动,仿佛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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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有个声音贴在他耳边说,你必须去找他。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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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个对我而言十分重要的人,我不能不管他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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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王子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所以,我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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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只得答应:“……好吧。那我找个人陪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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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一切由我来吧。”苏沐秋王子对于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况且他也不愿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例如无意间暴露身份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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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天色灰蒙蒙的。在旅店里所有人的目送下,苏沐秋王子带上他的伞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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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把斗神叶秋找回来不可。

05.
谁曾想苏沐秋王子方才离开旅店,便感到头晕目眩,阵阵倦意袭来。他下一秒眼前发黑,抑制不住地一头栽倒下去,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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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去多久,他迷迷糊糊地重新有了意识。待他吃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是陌生的绿色。他猛然惊觉,自己竟身处在一大片绿油油的豌豆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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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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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你可算是醒了。”身后那熟悉的声音令他的心一颤。来者可不正是叫他苦苦寻找的斗神叶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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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沐秋王子来不及欣喜。因为他一转身,就撞见斗神叶秋身边,站着一个圆滚滚的、绿色的球状生物,也不知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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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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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你,勇敢的王子!”那个球体居然口吐人言。它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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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它的模样高深莫测,况且认识斗神叶秋与自己。苏沐秋王子不由得按耐下性子,听它介绍完一切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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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它是个活了有近千年的豌豆妖精,之所以守在小旅馆,是为了等待斗神叶秋的出现。而昨晚它在如愿以偿见到斗神叶秋之后,便把他带入自己创造出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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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干嘛?为什么让我也到这里来?”苏沐秋王子发出自己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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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是公主的天选之人。只有你,才可以协助公主殿下,让他的国家度过危机!”豌豆妖精情绪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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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苏沐秋王子格外震惊,不可置信地盯着使自己心心念念的男子,一番左看右看,“你不是斗神叶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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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斗神和我同时也是公主并没有冲突。”他义正言辞地答道。“就像你明明是个王子,却远离家乡出来流浪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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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啊,之前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的身份除了你知道的‘斗神’以外,还是B国的公主。当然,公主只是一个称呼罢了,和我的性别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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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王子真真切切是目瞪口呆,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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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我的真名是叶修,叶秋实际上是我弟弟的名字。因为某些原因,我才冒用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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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这是在做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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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王子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下意识瞪着叶修公主,后退一步。“……你……真的假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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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不然我还能白白解释半天?”叶修公主神色如常,安慰般伸手拍拍苏沐秋王子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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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王子神情复杂地握住他伸来的手。事已至此,他只有坦然接受的份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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豌豆妖精见状咳嗽两声,接着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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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与B国国王一家很早就熟识,大家关系极好。而就在前不久,B国被一个邪恶的魔王入侵,皇都被控制,只有叶修公主一人逃了出来。国王偷偷找机会寄信给它,请它对逃亡中的公主伸出援手,并为公主找到合适的伙伴,与公主一块儿回来拯救他们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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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我的直觉,我知道你有着纯粹的勇气、无上的智慧和坚定的信念,还有强烈的正义感。除了你,没人能当此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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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A国的苏沐秋王子,你是否愿意与叶修公主成为同伴,与他一道打败邪恶的魔王?”豌豆妖精用满怀希冀的目光看着苏沐秋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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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你要是不行,我可以带你啊。”叶修公主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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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豌豆妖精凑到苏沐秋王子耳边,小声低语道:“年轻的王子啊,你不是喜欢公主殿下吗?那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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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王子那点儿小心思,真给它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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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王子抬起头望着叶修公主,那笑容在他看来是那样迷人,直叫他脸颊滚烫,一汪热血都在沸腾,心情跟着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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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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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对了嘛。跟我走,不会吃亏的。”叶修公主满意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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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王子深深看一眼不知为何如此自信的叶修公主,忽而皱起眉头:“但是就凭我们俩,靠什么打败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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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我现在就把我的魔力分给你们。”豌豆妖精说着念动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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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得到魔力后,豌豆妖精又掏出武器交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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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俱备,苏沐秋王子与叶修公主就此踏上保卫国家、维护正义的道路。

06.
经过一路的打打杀杀,苏沐秋王子与叶修公主不断磨砺自己的意志,都已适应且习惯了整日紧张而忙碌的奔波。他们也熟悉了各种战斗方式,慢慢提升自己的磨砺,学会相互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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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公主不止一次自豪地说,他们这对搭档属于世界上最为独一无二的,无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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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王子很赞同他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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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天之后,费尽千辛万苦,两人终于潜入已被魔王控制的皇都,正式对黑暗势力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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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你今天状态不行啊!昨晚没睡好?”叶修公主用战矛狠狠一挑,面前的小恶魔便吓得抱头鼠窜。但随即又有更多凶神恶煞的敌人扑来,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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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看见我们被包围了吗?”苏沐秋王子朝着恶魔群中抬手就是两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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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得动真格了,让人看看咱们的真本事。”叶修公主虽这样嘴上说着,却一拧眉,手上挥舞的战矛片刻不停。苏沐秋王子心领神会,当即应道:“那还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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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两人顺利杀出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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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王子与叶修公主一路狂奔,总算来到了皇宫前。迎接他们的,是魔王的贴身侍卫,和在皇宫里早已等候多时的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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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看上去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的侍卫一见到他们,就从坐着的台阶上跳了起来,嘴里像连珠炮似的放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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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你们这么快就杀出来了?我就知道那些渣根本拦不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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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们再怎么厉害,最后终究会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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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劝你们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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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烦。苏沐秋王子认为叶修公主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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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赶紧让开,我们不和未成年人打的。”苏沐秋王子扯动一下嘴角,好言相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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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的侍卫压根儿不理睬他,大声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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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得美!我不会让你们靠近魔王的,死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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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只能开打了。苏沐秋王子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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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公主遗憾地笑笑,摊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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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待会儿你被堵上嘴的时候可别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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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侍卫是他们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厉害的对手之一,使一把剑,见缝插针的攻击密集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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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阵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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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他毕竟敌不过叶修公主和苏沐秋王子在刀光剑影之中依旧默契的配合,渐渐落于下风。战斗结束,苏沐秋王子找来一根麻绳把他给捆了个结实。但他靠在墙角,仍然叫嚣不停。苏沐秋王子只觉得头都要被他给吵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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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打一算什么本事......喂你干什么!非礼啊!”伴随着叶修公主将一团破布塞入他嘴里,那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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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你实在是太吵了。”叶修公主诚挚地向可怜的侍卫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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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丢下侍卫,快步走入大殿。不出所料,那端坐在宝座之上的,便是身披黑袍的魔王。他的周遭邪气环绕,黑压压的一团如乌云摧城,怪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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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并无人们口中说的那般凶残,反倒露出温和的微笑。他缓缓起身,拿出自己的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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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领教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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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去几步,口中喃喃念着施法咒语。苏沐秋王子毫不犹豫,一发子弹砰地直朝魔王飞去。叶修公主微微俯身做好前冲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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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是一场恶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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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的猎猎破空声,战矛的冲锋呼啸声,还有黑暗魔法所发出的各类声响交织成一体。这魔王果然强大,纵使两人联手,也几度处于劣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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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稍感疲惫的苏沐秋王子一扭头看见叶修公主全神贯注的潇洒姿态,心底便有一股力量油然而生。眼前视线越发清明,手上射击越发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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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叶修公主,绝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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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始终如一地集中精力对付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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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公主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顺应着苏沐秋王子的攻击,高高举起战矛给予魔王二次打击。
魔王看似艰难地抵挡住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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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苏沐秋王子在下一秒瞪大了眼睛,叶修公主更是察觉到自己快要掉入陷阱,侧身就要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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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起眼的小小黑色星阵径直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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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换作往日,苏沐秋王子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叶修公主铁定不会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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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叶修公主刚躲闪到一半的身子突然停顿一下。苏沐秋王子顿时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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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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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多再过不到一秒,叶修公主就可能被魔王的那个魔法打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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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王子豁出去了,大步向前迈出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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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耀眼的银光将叶修公主包裹,象征着危险的小法阵再没能接近他一步。
一把通体雪白的伞横在叶修公主身前,代他承受攻击,成功救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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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那便是苏沐秋王子在危急时刻使出的杀手锏,A国皇家的祖传神器——千机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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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国历练前,他的母亲,也就是A国王后千叮咛万嘱咐,语重心长地告诫他,只有在他遇见自己命中注定的爱人之后,才可以把这件稀世珍宝展示给对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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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此刻,苏沐秋王子想,他确实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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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遇,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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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公主仰起头来,对他一笑,唇角的弧度简直上扬得飞进苏沐秋王子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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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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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怎么了?”苏沐秋王子不客气地扳过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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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闪了一下……可能是之前被那粒老豌豆磕到了吧。”叶修公主苦着脸,揉了揉自己的腰背。“现在好多了。”他重新抓起战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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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两人齐心协力的攻势下,邪恶的魔王终于被打败,灰溜溜地带上他的小侍卫及一干手下,直到被赶出B国境内,不知逃到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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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王子和叶修公主救出被关押多时的B国国王与王后。他们一眼见到叶修公主身旁的这个帅气年轻人,并得知他是A国王子后,激动得相拥而泣。不仅为获救而兴奋,更为叶修公主终于找到心上人而感到由衷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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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公主扭头久久凝望苏沐秋王子,眼底波光流转。他没有否认,没有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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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王子忽生出一股勇气,用力握住叶修公主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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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视一笑。

07.
当初为何选择了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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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公主思考过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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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想起那时刚从B国只身逃出的时候,曾在路上碰到过一个占卜师。那位占卜师突然间喊住他,捻着自己的帽沿预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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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未来的路上,一位王子的出现会使你的困难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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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来,这世界兜兜转转都没脱出这个预言的范畴,多么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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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王子好像永远能猜到他脑子里的想法似的。他们彼此交流,只需一个眼神足矣。无论是初次相见的夜晚,并肩作战的时日里,亦或者他们第一回相拥的一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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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最为真实的、出自灵魂的心有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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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好啦,他将永远是他生命中最忠诚的朋友,最可靠的战友,最真挚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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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有幸认识你。

08.
——你爱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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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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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轻抚过他涨得通红的脸颊,周身遍布的玫瑰热烈似火,芬芳的香似汹涌的浪。抬头放眼是碧空如洗,白云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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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统统都抵不上他。爱他乌黑的发,爱他胜券在握的神情,更爱他坚定不渝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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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藤蔓在苏沐秋王子心底抽枝疯长,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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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将千机伞交与叶修公主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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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家的神器,就这么给我了?”叶修公主抬眼,澈亮的眸底满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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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你使使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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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秋王子没明说,这算是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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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叶修公主,或者说斗神叶秋能明白。

09.
全国上下的人们都在议论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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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A国的王子与B国的公主举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至于他们的相识相恋,更是富有浓重的传奇色彩。而那位据说为他们做媒的豌豆妖精,也被请到了婚礼现场。它当时洋洋得意、滔滔不绝地直对国王说,自己的眼光定然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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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这么一场婚事,称得上是一段门当户对的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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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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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啊,所有人都相信,正如童话故事里讲的那样,他们从此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白头偕老过完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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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他们本人,亦如此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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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七夕快乐。

她是一只喜鹊。组成鹊桥的万千喜鹊之一,最不起眼的一个。

七夕前一晚,所有喜鹊都在热烈讨论着第二天晚上牛郎与织女的到来。

素来沉默寡言的她自然而然被晾在一边。

这没什么。早习惯了。

然而那边的喜鹊们不知挨在一块儿说了些什么,忽地齐齐把目光投向她。

明亮的聚光灯竟然也会照进黑暗的角落。

“明晚的鹊桥,你去叠在最上面。”他们这么说到,让她受宠若惊。

第二日晚,美丽的织女与英俊的牛郎如约而至,漫步到鹊桥中央,相拥而吻。喜鹊们纷纷叫着笑着,形容那场景是多么动人。

她也听见了。

但她看不到。她抬不了头。

因为有两双脚狠狠碾过她的翅膀,将她踩在脚下。背上的沉重叫她喘不过气。

好疼。好疼。

她不敢挪动一下,生怕打扰牛郎织女说悄悄话。

不知过去几个时辰,牛郎织女依依惜别,几度不舍地紧紧拥抱。

鹊桥渐渐散去之时,她浑身好像没了知觉。

喜鹊们叽叽喳喳地聊着,推开她,从她身边飞过,一不小心瞧见她。

他们笑她太木讷,太无趣,看着就惹人生厌,然后拍着翅膀扬长而去。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本打算笑着祝他们七夕快乐。

那束灯光,原是施舍给一个过气小丑的。

“祝我七夕快乐。”她喃喃自语,望着这漫天星河。

再然后,她笑了,嘴角在上扬时开裂。

【唐晓翼个人向】Kill

眼前是如同黑白遗像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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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房间被灰扑扑的墙壁四面环绕,仅有的一扇窗也被厚重的黑色窗帘蒙上,室内惨淡无光。木地板上四散的书页杂乱无章,似斑驳的涂鸦。遍布角落的蜘蛛网诉说着破败萧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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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无言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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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坐窗边的少年缓缓扭头,神色恹恹,阴郁逼仄的目光落在手中笔记簿上,面部苍白如纸。一模一样的脸庞,令唐晓翼倒吸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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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分明是他自己。那是名为唐晓翼的落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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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此时被无形屏障隔绝于房间之外,被迫充当一个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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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端的他并未察觉,只顾埋头用枯瘦指尖轻抚过凹凸不平的纸面,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字迹。唐晓翼认出来,那是自己多年的冒险笔记,恍惚间,五脏六腑便开始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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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到一页,就见一张薄薄纸片滑落而出。他猛然夺过,只瞟一眼,如遭电击般身体轻颤,将笔记本恶狠狠砸下。唐晓翼使劲瞪大眼才看清,掉出来的是张褪色照片,虽已泛黄,却掩不住其中孩子们的笑容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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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尔,希燕,于飞飞,温莎。这些名字像是被烧红的利针刺在唐晓翼的胸口上,疼痛得难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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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攥紧合照的他已是双目失神,眼瞳中充塞着一团黑雾,茫然无际,直至遁入黑暗。他僵直在那儿,像一个木偶或是其他什么丧失生命活性的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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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似乎是面对现实时最恰当的方式。什么也不做,什么也别想,只需等待痛苦与生命一同消逝。因为现实即是:昔日与他生死相依的同伴已尽数离去,他亦身染绝症,不知哪时哪刻会变为一具两眼翻白的尸体。羽之冒险队支离破碎,眼见要名存实亡。既然如此,再死撑下去又有何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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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吧。另一个他如此选择。他松开了手,一头栽倒下去,在一片狼藉中溅起尘埃无数,任由地上肮脏污秽沾染上身,最终归于寂静。就这样吧,别再想着折腾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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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咬咬牙,抱头蹲下,不再去看那个颓废如死灰的自己。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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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此时,他仍能感受到体内血液在奔流,心脏与脉搏在跳动,以及口鼻处的一吐一息。他既然尚且活着,又为何要心甘情愿去做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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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骤然回想起多年以前,他们逃离医院的那一天。那个时候,他们是否都怀着必死决心放手一搏?怎么他今日就踌躇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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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站起身,唇边挤出一点苦笑。他清楚,他们的冒险故事还缺一个结局。而他的同伴把这个重任,连同残留于世的冒险精神交付于他,尽管他们已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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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应当遵循曾经的誓言,为他们毕生坚持和挚爱的冒险事业,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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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此沉沦。唐晓翼想着,抬手触摸身前的屏障,坚硬无比。他轻轻一拍,屏障发出“砰”地一声闷响。身处晦暗的那个他一动不动,完全没注意到四周的动静,似已安然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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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真没出息……唐晓翼皱眉埋怨一声,视线落回方才拍击屏障的右手上。这屏障,看不见却摸得着,仿佛是空气凝结而成,严密非常。而若想去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小房间,又必须穿过这层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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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思索着,逐处敲打屏障,眉头愈锁愈紧。这道无形的屏障密不透风,没有任何出入口,频繁的敲击声空给他留下阵阵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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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能等这屏障自动消失。所以,得靠蛮力击破它。唐晓翼不耐烦地挥出一拳,与其相撞的一刹,强大的反冲力震得他手臂酸麻。周身空气随之发出受伤般的嗡鸣,屏障隐约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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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有效果?他心底掠过一丝狂喜。只可惜自己那把藏银刀不知去哪儿了,不然打破这屏障还不是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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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接下来,任凭唐晓翼使出浑身解数,屏障纹丝不动,依然挡在他的眼前。倒是他自己抽干了力气,恨恨地将指甲嵌入掌心,脸上写满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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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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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弃了宣泄自己的怨气,默然垂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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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相信他唐晓翼不会输,不会败倒在那个病恹恹的自己之下。他也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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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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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筋疲力竭地摇摇头,微闭双眸。不出意外地,他又失败了。屏障依旧挺立,而他身体数度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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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无寸铁的他想要打破屏障,简直是痴心妄想。他忽然生出一种错觉,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无法撼动屏障半分,更不用提击碎它,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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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鼓足勇气,一次,两次,三次……可他的力量似乎微不足道如蝼蚁。唐晓翼又一次用尽全身气力,从头到脚虚脱般难受,只剩下倚靠着屏障大口喘息的劲儿了。他感觉自己随时可能死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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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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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现在很困,多么盼望着抛下人世间一切烦恼,就这么一合眼睛睡过去了。反正前后都是无法企及的深渊,那么此处就是最适宜的安睡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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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都眯起来了,突然浑身一个激灵,用力甩甩脑袋,一巴掌拍向自己。睡什么呢,你都还没成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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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再去跟那道坚硬如铁的屏障硬抗,无异于愚公移山,精卫填海,傻子都知道不可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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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百无聊赖地关注起房间里的他来,双眼却没有焦点,面无表情地凝望室内。昏沉的背景色稍稍缓解了他的疲倦。里面的他,瘫坐在一堆冒险时用过的物品中,笔记,地图,参考资料,荣誉勋章,丢撒得到处都是,像在悼念过往的辉煌,又对比出狼狈落魄的现状。他背对屏障,看不见脸上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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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念头霎时跃入唐晓翼脑海。其实你不也想同他一样吗?他与你,可都是“唐晓翼”。再说,安于宿命,好逸恶劳,深陷某种情感的泥沼,不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本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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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将下唇咬得沁出血丝,心底有一种悲哀蔓延。他也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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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能。这种抗拒是刻在骨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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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从小异于常人吧。同样“命运”二字,别人越是扼腕叹息,他唐晓翼越是偏要活出个狂妄倜傥。就连儿时在医院中,“去冒险吧”这样孩子气的冲动言语,他都能脱口而出并且兑现,那还有什么是唐晓翼不敢做、不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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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伴们一个接一个离世之前,他一直都顽固地这么认为,同时也是这么做的。而他如今若是妥协于“命运”,岂不等于直接否定了自己此前全部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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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样,他还是唐晓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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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仿佛感觉到他的目光,“他”转过头,不知有意无意地,冲屏障外的自己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冷笑。那个笑容,在唐晓翼心上深深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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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为何有些恼火。从来只有由他嘲弄旁人的份儿,今时怎能反被“自己”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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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识到,那另一个“唐晓翼”是与自己绝对对立的。不能让那样的家伙把唐晓翼取而代之。当他到了那边的房间,就决不允许再让这个畸形扭曲的“他”继续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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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那才不会是真正的唐晓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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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非生来无畏,只是必须亲手将犹豫和懦弱扼杀,除此之外,别无退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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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完完全全是凭着本能的信念,以生命为赌注了。他数不清第几次咬紧牙关,热血翻涌,全身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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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诉自己,死也得打破屏障。因为他已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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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的悲哀此刻一股脑儿汇集,转为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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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而能够笑出声来,仿佛轻松自若。
.
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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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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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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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肢麻木,反弹回的巨力足以把这副血肉之躯击垮。强烈的麻痹感延伸至全身。但他已然没有半分休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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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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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泛起腥甜。有温热的暖流淌过脸颊,是血。视野里大片的墨黑逐渐被浓到极致的鲜红所取代,如迎接新生的日出。他强行让挣断的神经接上,注入灵魂。不顾一切,疯狂至极,锋芒毕露。他是不懂往回收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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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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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淋漓,遍体鳞伤。纵使到达身体极限,他仍义无反顾地朝前奔走,一如多年前那个锐意正盛的他,高傲轻狂,不知胆怯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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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唐晓翼,要永远保存那一份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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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翼,怎么办……我们都被困在这好多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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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我们一定能逃出去。你们也不看看我是谁!”少年脸上还有几分稚气未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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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能跨过千沟万壑,亦则山可移,海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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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回头,那就奔往更远的重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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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约听见什么坚硬物体破碎的声音。他还未缓过神来,一只脚就已踏入那片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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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迟暮,是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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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空间贸然出现了他的脚步声,响亮而坚定。房间角落里的“他”终于第一次抬头望向唐晓翼,眼底满是惊诧与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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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片刻不停,一步上前拾起藏银刀。他要亲手抹杀,那个软弱无能、和阴影相伴的,自暴自弃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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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逃,被他一把揪住衣领,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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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吧,你不过一个冒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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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乍现,藏银刀出鞘。这是尘封许久后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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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身整截贯穿他的胸口,鲜血如决堤的洪水般肆意奔涌而出,把刀刃染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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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血洗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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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歪过头,不再去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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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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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下手中沉甸甸的死尸,径直走到窗边,一下拉开积满灰尘的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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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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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的浅金色阳光倾泻如注,灌进小小的房间。这里将有一个或许崭新的未来,很明亮,很温暖,不管它的主人曾为此付出多少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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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秒起,唐晓翼将过往的他埋葬,然后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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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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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从睡梦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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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惺松的眼,打一个哈欠,慢慢站起身来。他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伸懒腰让自己清醒清醒,就听得自家古董店门口传来“吱呀”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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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头一看,几个孩子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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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个白眼。还真是不清闲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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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来的小屁孩,打发打发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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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想着,却终究没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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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误——记温宁、温情


刚过晌午,吃饱饭后的各路闲人免不了往街角茶馆里一坐,就着一杯茶,与旁人聊个家长里短、天花乱坠。可这回聊着聊着,也不知是谁起的头,话题就跑偏了。

先有人压低嗓门,神秘兮兮道:“哎,你们知不知道那个杀人如麻的‘鬼将军’的事儿?”他话音未落,周遭人群当即把他层层包围在中间。很快便有个声音接他的话茬:“能不知道吗!最近这事儿不光是在修仙界闹得沸沸扬扬的,连我们这些老百姓都听了个不落。”

七嘴八舌地议论就此拉开,甭管是谁,凡是知道个一星半点的就必得挤到前面凑上脑袋。“可不是嘛!听说就在前几天,那鬼将军和他姐姐在金麟台被抓啦,然后挫骨扬灰,大快人心!但到底是温狗。死到临头还不忘拉上几十个人垫背。”

“啧啧啧,作了那么多孽,现在报应终于来了!我看那凶尸生前就不是什么好人,不然怎会跟着夷陵老祖助纣为虐。”

“姐姐?他还有个姐姐?”

“是呀,好像还是温氏的名医,叫什么······温情。不过,毕竟是姓温的,估计也和鬼将军温宁一个德行······喂,你往后站点儿行不行!”话说一半,那人转头对身旁一个沉默寡言的老人呵斥。

大伙儿一边嬉皮笑脸地犹如正听一个滑稽有趣的故事,一边充分发挥自身想象,张口就来一段对鬼将军或者温情“恶行”的控诉,听得在场者无不为之惊叹,同时附上一句“死得好”“活该灰飞烟灭”。

正值他们兴致浓至顶峰时,那个从开始旁观至今的老者睁大浑浊的眼,冷不丁朝众人来一句:“你们说了这么多,有几件是你们亲眼看见的?”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哗众取宠,好自为之。”说罢,他颤巍巍拄杖起身。在一片鸦雀无声中迈出茶馆大门。

“呸!这老头儿真扫兴!”被老人打断讲述的男子朝他背影啐一口唾沫,“老帮姓温的说话,我看他之前就是和温狗勾搭上了!”······

老人拄着木头拐杖,沿街一点点往前移。他佝偻着腰,阳光打在他挺不直的肩背上,他一低头,便看见自己干瘦的双脚。他眯起眼,恍惚间又感受到了多年前左脚骨折断的疼痛。

他重重叹息,摇头。茶馆待不了,那便回家吧。

他年纪大了,走得很慢,傍晚才跨过家门。屋内点着明晃晃的灯,桌上已摆好了饭菜。

一家人动筷子时,八岁的小孙女突然问她爸爸:“爹,他们嘴里说的‘鬼将军’是什么样的人啊?他真的很坏吗?”她父亲正夹菜往口中送,心不在焉随口答道:“当然是个坏蛋。”待这话出口,他才记起这会遭到老人的责骂。

不料这回,老人并不去看他,却直接搁下筷子,和颜悦色对满脸好奇的小姑娘道:

“关于你刚才的问题,爷爷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小孙女连忙点头如捣蒜。

“这件事呢,发生在好多年以前。具体有多久我已经忘了,只记得你那时还特别小······”

······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由于家里缺木柴,他便不顾自己一把年纪了,计划着上山砍点柴添置回去。结果意外猝不及防降临了,他在爬坡时不慎脚底一滑,从陡峭山坡上摔落,一条腿不知打哪儿给使劲撞了一下。等他好不容易爬起来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左脚折了,疼痛刺骨而钻心,令他不住哆嗦着,额头上直冒冷汗。

更致命的是他早已筋疲力竭,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别说站立行走,他恐怕连爬都爬不出这浓密的茅草从。他又勉强挪了几步,终于实在是动弹不得了。他只得绝望地于原地等待,一心盼着有过路人觉察自己。

这一等,就一直等到了夕阳染红半边天。暮色充斥在幽深山林间,冷风凉飕飕地刮。眼见就要在这深山老林过夜,他忽地听见一阵从远处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赶紧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出声呼救。

但等那两人从山头自上而下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时,他眼前一黑,只感觉呼吸都止住了。看他们那身鲜红似血的太阳纹衣裳,可不是岐山温氏的家袍!

他早就听闻,岐山温氏无恶不作,倘若碰上他们家的人,能活着回来就已属万幸。而今天······他暗自苦笑。他怕是走不出这座山了。

来者是一名姑娘和一位少年。那眉清目秀的少年最先注意到他的存在,顿时面露诧异,随即扭头低声向那姑娘说些什么。接而少年拨开草丛,似是关心询问他:“老人家,您······是身体不适吗?”

他的血液都要凝固了,神情发僵地点一下头,面如死灰。见状,姑娘上前来查看他的伤势。他隐隐发着抖,却没料到在他胡思乱想间,姑娘已为他包扎好受伤的左腿。“这位老人应当是左脚骨折了。”他意识昏昏沉沉的,对方所说的很多话并没听清,只记得依稀有这么一两句没入耳畔,“琼林,你来背着老人家,记住小心一些······”

少年小心翼翼背起他,果真多留了心,一路上走得缓慢而平稳。这让他放松了些,先前因为过度紧张与害怕造成的伤痛也不是那么强烈了。他吁出一口气,干裂的嘴唇吃力地一开一合,声音沙哑:“你们这是······”走在前头的姑娘还背着个竹篓,她转过头来解释,神色如常,语调平淡:“我是个医生,今天来这山上采药,正好遇到了您。”她伸手指指少年,笑道,“这是我弟弟······您家住哪里?我们送您回去。”她兴许是有介绍自己与弟弟的名字,可惜他依旧记不大清楚了,只记着他们果然都姓温。

温家竟然也有这样好的人。这是他下山途中除感激外的唯一念头。

就在他们踏着夜色抵达山脚时,山腰上远远传下来几声狼嚎,令他打了个寒战。假若自己此时停留在山上,后果将不堪设想。他越发感到,是温家姐弟救了他的命。

他的体力恢复了些,左腿也已不再那么疼痛难忍。夜幕下黯淡的云层后冒出几颗星,就单单悬挂在那儿,寂寥却出奇明亮,也全当是漫漫长夜里的些许点缀。而姐弟俩的面庞,逐渐模糊不清了。

将他送回家后,温姑娘还不厌其烦地向他嘱咐一些养伤的注意事项,并留下治疗药方及不少草药。也多亏了那些药效奇佳的配方,他最终才没落下残疾。当时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温大夫,谢谢,谢谢你们······”他本执意要给他们报酬,奈何两人坚决摆手,就是不收。

后来他四处打听,甚至冒了生命危险,才方知那两位救命恩人的姓名。

那位医者叫温情。

而她的弟弟,温宁,字琼林。

······

“唉······他们那时候,都是两个好孩子啊。可为什么后来······”老人以一声长叹收尾。

小孙女的眼珠转了转,道:“所以,他们其实是好人吗?”

“这世上的真假好坏,哪是那么容易能说清的?我只是看不过那些本来莫须有的罪名罢了,哪怕对方固然有错,也不应当再把自己的臆想强加在别人身上······反正,至少我从没听说温情医生做过什么恶事,她是被连累的呀······”

“行了老爹!现在人都死了,再说这些也没用,谁让他们姓温呢。”他儿子表现出极其不耐,“你以后还是少说两句吧,免得让人以为我们家和温家的人有什么联系······”

老人没有反驳,彻底闭上嘴,再不发一语。

唯有八岁的小孙女仍在似懂非懂地点头。

······

自乱葬岗大围剿后,“夷陵老祖”和“鬼将军”这两个最为响亮的名头,俨然成为了家长们用于哄骗孩子的重要反派角色。

“再哭,夷陵老祖就要来抓你了。”

“你再不去睡觉,晚上就会梦见鬼将军噢。”

每到此时,小朋友就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值得一提的是,魏无羡和温宁的形象在无数长辈的不懈演绎下,发生了与事实极为不符的巨大转变,在孩子们心中简直就是最可怕的妖魔鬼怪。譬如魏无羡其实是个目露凶光的壮汉,温宁则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厉鬼。单是这类描述,便足以把小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而大人们,则会亦在闲来无事时,来上一句“想当年那谁曾经烧杀抢劫了多少地方······”。

不知何时起,他们沦为可供人人挂在嘴边的笑谈。

没有人去理会一位老人失望的目光,只把他晾在一旁。

一晃,就又过去许久。

这一日,细雨蒙蒙。天地仿佛失了界限,融为一处。

灰暗的天,将那茕茕孑立的苍老身影笼罩。

他眯起眼,仿佛回到很久以前。

“我不晓得什么温家余孽······我只知道,他们救过我的命,就是我一辈子的恩人。”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几张浸湿透了的纸钱。

粗大的指节泛白,直至捏碎。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