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行无归期。

还是叫曲儿吧

被屏///蔽弄怕了。还是用图叭。

【风情】关于挤公交

#是现代学生pa的ooc小段子,基本不过脑  


  


  当慕情历尽千辛万苦从后门挤进公交车时,一抬头撞见了那张似乎因为车内缺氧而涨得通红的脸。他好不容易才抑制住翻白眼的冲动。


  和他一起挤上车的,好巧不巧,偏偏是风信。真是冤家路窄。


  风信也看见了他,那神情可不大美妙。


  但此时他们谁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算同病相怜。他们是最后挤上车的,这会儿只得并肩贴在公交车后门的玻璃上,贴的死死的,再加上雪白的校服,有点像两张粘在同一面车窗上的罚单。他们的脸相隔不过几厘米,慕情可以清晰听见风信有些艰难的吸气声。慕情忽然想起来,他们放学前还刚吵过架来着,结果现在却看似亲密实则被迫地紧挨在一起。


  哼。他可不想继续和风信大眼瞪小眼下去。慕情决定先做出让步。他把头一扭,异常吃力地翻了个身,将脸朝向车外,只给风信留下一个潇洒的后脑勺。


  ”你头发扫我脸上了!”风信本就因为被塞在这么个压缩罐头似的的狭小空间里心生不满,见慕情宁愿一声不吭地看玻璃门外黑漆漆的夜色,也不肯面对自己的脸,便越发恼火,“外面黑成那个鬼样,又下着雨,有什么好看的!”再说,能有他帅气吗——


  一个急转弯。“啪”,风信的脸重重拍到了车门上。“我——”


  “这里是公共场合,说话别忘了注意文明。”慕情冷冷的声音从风信脑后传来,在风信听来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可再一看周遭那一双双不知为什么注视着他的眼睛,得,他一边悻悻地把后面“操了”二字咽回肚子,一边揉着自己“帅气的”脸庞。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个人就这么背靠背地,谁也不搭理谁了。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还下着倾盆大雨。他们正好赶上了下班高峰期,恰是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的时候。整整十分钟,风信在暗自估计公交车究竟是走了十米,还是二十米?他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车外打伞匆匆而过的行人,他们或是像自己一样的学生,或是各行各业的上班族,都赶着回家。外面的寒风竟从门的缝隙间挤了进来,打在风信身上,他冻得开始哆嗦的同时,忽然心也一沉,总感觉少了至关重要的什么东西。


  他缓缓伸手到背后,摸索了一阵自己的书包,一颗心顿时也像那外头刮的冷风一样,拔凉拔凉的了。


  完了。他没带伞。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重点。最糟糕的是,这意味着他不得不请求和慕情撑同一把雨伞回家了。慕情的家和他家顺路。 就在他开始进行好一番思想斗争和利弊权衡,思考冒着暴雨跑回家会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的时候,慕情用眼角余光瞟了他一眼,仿佛心有灵犀地问他:“你没带伞?”


  风信心中一喜。若是慕情主动提出要和他一起回家,也许就不会——


 “那你就一边凉快去吧。”


  事实证明,要慕情良心发现?想都别想。


  风信刚要开口,身体却骤然失去控制地前倾,他向前跌出一步,额头重重磕在上。下一刻,慕情的大半个身子都压了上来,他差点没被摔趴下。车厢内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惨叫,这个压缩罐头像是被调皮孩子抓在手中用力摇晃过了,罐头里的内容物一时失去重心地跌成一团。


  “我操了,我真的操了······!”


  但这一声骂却不是风信脱口而出,而是慕情嘴里蹦出的。虽说现在没有什么人会来向他强调言语文明,但他一张白白净净的脸,还是在瞬间变成了红彤彤的颜色。


  还真别说,慕情脸红起来······还怪好看的。


  方才摔得龇牙咧嘴的风信回头望向他,慕情连忙气呼呼地予以回瞪。他准是误会了——风信匆匆移开视线:“我不是在笑话你······等等,你倒是先从我身上起来啊!我都快断气了!”


  慕情抓着扶手爬起来,轻哼一声:“那是你活该。”有那么一瞬间,他忘却了下车后回家路上的泥泞和曲折。


  外面豆大的雨珠依旧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玻璃上,马路上排成的长龙还在以龟速往前挪动,公交车里堆满了嘈杂不休的抱怨。风信正郁闷着呢,忽然耳边有个不冷不热的声音传入鼓膜:


  “待会儿下车,你就跟我撑同一把伞好了。”


  他惊愕地张大嘴:“什么?那就谢……”


  “谢什么。我还不是怕你没头没脑地在路上跑,到时候滑倒了掉进坑里去,会有生命危险。”


  风信张口要反驳--你才掉进坑里去了!最终没能说出口。


  他只是没来由地觉得,在这么个堵车的雨夜,有一个和他一起挤公交的人,其实是件很棒的事情。


  


  


  


【风情】护身符这件事(五-终章)

#大部分慕情视角  
#架空有,私设如山请注意避雷
#全靠瞎掰系列 前文链接见评论区
#部分含刀预警【?】
#ooc及一切锅归我

  

  千年的时间,足够这个世界发生很多事情了。改朝换代,人间兴衰,沧海桑田。

  包括一点点侵蚀磨耗尽一位神官的生命。

  说出来叫慕情自己都觉着可笑。当今世界上,除去他自己,怕是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还有“玄真将军”这么个神仙了。

  慕情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切身认识到,曾经再怎样拥揽无上辉煌的神殿,破败后无一例外将连同它过气的神官主人一起,终为土灰,什么也不剩。

  好在他此时尚存一丝气力,能供他自嘲地笑笑,然后倚靠在行将坍塌的神殿内墙上,思考自己最后的结局如何。

  就在刚才,他体内的法力又一次滞留了,他挣扎了好半天才使它勉强重新运转起来。这一回的代价,又是几根断裂的重要经脉,再也无法修补回来的那种。

  慕情早早察觉到,再多的心有不甘,再多竭尽全力的挣扎,都只会加速自身的灭亡。若是躺地等死,法力反倒干涸得没那么快,还能靠它苟延残喘一段时日。

  但慕情不愿意,死也不愿意。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个向来阴阳怪气不讨人喜欢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慕情,其实早在几年前你就明白,你已经无力回天了。

  陨落是迟早的事,正像应了那句话:早死晚死都得死。与其痛苦地毫无尊严地死去,还不如自我了断。

  有几次,他甚至都已经把凝结着法力的手掌放到了自己的天灵盖上,可他总是神使鬼差地又把手放下。

  绝对不是因为他怕死。慕情一边恶狠狠质问自己,一边心神不宁地联想到另一件事上。

  怪就怪在他几次想要自我了断,脑海中便会不自觉地蹦出一句话--“你撑住了,千万别死啊!”

  慕情嘴角抽搐。当年在人间遇到的那个叫风信的少年,其身上透出的一股子傻得可爱的气息,让他至今还无法忘怀。

  只可惜,他在行将离开的那时,竟会突然虚弱得连扮成的假相都无法维持。此前与其积攒下的情谊,似乎皆是前功尽弃。

  谈及风信,慕情多多少少是有些许愧疚的。毕竟无论如何,是他欺瞒在先。看得出,虽说风信常与他争吵,但他的确是个耿直真诚之人。若非不合时宜,慕情倒真心想与他试试做朋友。

  死都要死了,干脆在死前去看看风信现状如何,也算作了却他一个念想。

  但到人间一看,慕情立即后悔了。他这一看,那触目惊心之景是令他从此想忘也忘不掉了。

  短短几年间,天下大乱。全国尽是战火肆虐,生灵涂炭。

  他下界查看的那日,正遇上一场无比惨烈的战争。两只军队交战,竟没有一人能活着回来。那遍地鲜红,竟叫他分不清哪儿是夕阳,哪儿是血。

  慕情一颗心悬了起来,马不停蹄地去寻风信。拜托,他希望自己看见的,仍然是那个活蹦乱跳的少年。

  他寻了一天一夜,终于找着了风信。他在看到风信的一瞬间舒了一口气:幸好,他眼前的风信依旧四肢健全,身体健康。

  但他找到风信的地方,却不是在昔日的大府邸里,而是一个军营。

  几年不见,风信长得同他一样高了,皮肤也晒成了小麦色。而他裸露的皮肤上,增添了一道又一道清晰可见的伤痕,在慕情眼中异常刺目。唯独他那双眸子鲜活如初,炯炯有神。

  少年长大了。

  慕情暗中关注风信数日,始终见他在军营之中独来独往,每天都拼了命似的训练,瞧他咬紧牙关汗如雨下的模样,仿佛比旁人要刻苦上十倍。慕情不止一次撞见他暴晒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他的皮肤大抵就是这么晒黑的。

  可慕情渐渐有一团困惑浮上心头。

  他的家人呢?他其他的一切呢?

  直至清明节那一日,暮色将至。虽说母亲的坟墓早已不复存在,慕情仍然决定找个地方祭奠一下。他正欲出发,却看风信也难得向自己的将领请了个小假,从军营出来便沿着山脚蜿蜒的小道,一路小跑。

  慕情眯起眼定睛一看,风信手中,捏着两束纤细的白花。他的心忽然没来由地揪紧了,连忙神使鬼差地隐了气息,不声不响紧跟上去。

  许久之后停下脚步,他不详的预感得到了证实。风信此行的目的地,放眼望去是一片荒凉坟地。

  风信在两块墓碑前驻足,手心里的花攥得越发死了些,定定地注视前方,好半天才道出一声,话音低沉:

  “爹,娘。”

  慕情后知后觉地恍然了,随即暗骂自己愚钝。他早该明白的。

  左边碑上刻的“风将军”想来便是过往不时被风信挂在嘴边的、他那常年驰骋沙场保家卫国的父亲,而右边的“风夫人”,自然是他的母亲。

  慕情一时有些恍惚了。他还记着自己化作扶摇时风夫人对于他的印象,那是个常将温和笑意挂在嘴边的、善解人意的女子,他那时时有登门风信家,她待他不薄。

  果真是世事如梦,多少的物是人非,也只是弹指一挥间的功夫。

  那头,风信并没有察觉到慕情的存在,继续对两座冰冷的坟说着:“我来看你们了。”

  他一边颇为细致地将两束花分别摆在两座墓前,一边解释道:“对不起啊,这花是我早上摘的,这会儿都有点蔫了。”那白花的花瓣的确皱巴巴的。

  风信接而又对已故父母一连低语半晌,纵使太阳落山为整片墓地笼上荒凉与诡秘的昏暗,也毫不在意。他的眸子仿佛也沉入了夜色,脸上是慕情从未见过的神情,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但可以肯定,风信,正极力内敛着他的痛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着风信絮絮的讲述,慕情的一颗心也越沉越深,最后如置冰窖。

  谁能料到,当年在慕情离开不久后,风信一家便发生了几多变故。

  他听得风信收了神色,沉声道:“爹,我现在从了军,过两天,就是我要打的第一场仗。”

  首先是从遥远的前线传来噩耗。风信的父亲,战死沙场了。马革裹尸,连送回故乡都做不到,只得就地草草埋葬。现如今风信面前的,不过是一座衣冠冢罢了。

  “也许我最后会跟你一样……但我更希望我能活下去,亲眼看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更为雪上加霜的悲哀还在后面。风信的母亲受此打击从此一病不起,而由于某些政治原因,他们逐渐家道中落,算得上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娘,我很好,不要担心我。”风信蹲坐石碑前,将手搭在上面。他的的声音里像是掺进了水雾。

  记忆中的他永远是那么开朗得过分,以至于让慕情忘了,他亦会悲伤。

  再后来,母亲终究还是病逝了,风信只身离家,参军打仗。

  慕情只能根据风信的言语推测出这么多,至于他在经历这些时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已是不能知晓了。

  天渐渐黑下来了。风信后退几步,短暂的告别后便匆匆离去,踏着夜色好一阵狂奔,跑回军营去。

  慕情就站在他身后。如此似曾相识,甚至于感同身受。

  回到天界后,慕情不幸再一次法力紊乱,这回他费了数天时间才压制和调整过来,比以往更加吃力。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而再度下凡找风信,他却远远闻到浓烈刺鼻的血腥与硝烟搅在一块的味道,同时望见一个身影,手里抓着断裂的半根残弓,一瘸一拐地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向他走来。

  那是活着从战场下来的风信。

  他的右腿上,有一道一尺来长的血口,深可见骨,看着就令人心惊胆战。他一面走,一面龇牙咧嘴地露出疼痛难忍的表情。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坚持行走的。

  慕情咬紧了唇,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煞白。

  周遭除了他们,便再没有其他人。他叹了口气,抬手将一道无声无形的法力注入那负伤青年的体内。

  他的法力再不济,救治一个普通的凡人还是没问题的。而像他这么个衰弱的神,更不会有谁来追究他有没有干涉凡间。

  风信很明显感受到了体内情况的好转,惊讶地挠挠头发四下环顾:“嗯?怎么回事?”

  慕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分明救了他,可为何不敢让他看见你一眼?

  这个问题,慕情甚至给不了答案,唯有哑口无言。

  几多情感,沉溺于心。兴许早从他在风信面前意外暴露真容开始,他就再断不敢逾越。

  慕情面无表情,冷冷注视着自家神殿那块色彩剥落的牌匾。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就当自己上辈子活该欠他的吧。

  多亏,他总算有了一个决断。

  ……

  这几日,慕情是知道风信这个傻瓜求遍了天上地下各路神佛的。他起先暗自发笑:就算求神拜佛真的有用,又有谁会去搭理你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士兵的祈愿呢?简直白费力气。

  但当他亲耳听到风信口中吐出一个名字时,他笑不出了。

  是“玄真将军”。是他自己啊。

  不,原来这世上仍是有第二个人知道他的。虽然风信也许仅仅只记住了他的神号,但这足够了。

  这是慕情在浑身上下一阵接一阵的剧痛中,大脑保持清醒时候的想法。

  他重重跌坐在地上,双手几欲支起身体,却最终无力垂下。

  没有什么足以形容他此时的痛苦。说是撕心裂肺,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体内的法力完全乱套了。它们化成一柄利剑或是一团烈火,在他的五脏六腑之间兴风作浪,让他几度产生翻江倒海的呕吐欲。

  他快不行了。

  混沌间,他从腰间摸到一块坚硬的长形物体,他用颤抖的手将其举到眼前,视线却发黑得厉害。

  慕情发狠地一咬舌尖,迫使自己清醒过来。他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是他自己的护身符。

  二话不说,他的手指死死摁住它,紧闭双眼。他能感到,有一股断断续续的热流开始蔓延上护身符。他要将自己所剩下的全部的力量都灌入其中。

  转移法力的时间很长,困难程度超乎他的意料。他几次用尽全身力气,才重新在之间凝聚起法力来。

  完成这项壮举那一刻,慕情的身子贴着柱子软软滑落,仰面瘫倒,两眼几乎不能聚焦。刚才胸口的最后一下震颤,使他呕出源源不断的血红。

  但他足够心满意足,因为他成功了。只需最后一步,便是把那承载了神力的护身符赠与出去。

  他将把自己余下的另一种生命交与一位凡人。

  慕情望向身处梦境之中,正困惑不已的风信。他看见的是千年前初披战甲的自己。

  而他坚信,这位凡人凭他的力量足以实现一个梦想,拯救一个人、一个国家。

  于是他上前去,硬是将护身符塞进青年手心。他知道他会把它戴上的。

  在法力被剥空的瞬间,慕情反倒可以畅快淋漓地呼吸了。

  就此完美谢幕也罢。

  ……

  风信第二天辞别了白衣道人,回到孤身一人居住的家。他踏进家门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仔仔细细地从怀中掏出护身符,将它擦得干干净净。

  时隔多年,他换下战袍,却愣是觉着少了点儿什么。他摸着空荡荡的一兜,撇了撇嘴。

  想了想,他又抓起桌上的护身符,塞进兜里。

  他出了门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瞎逛。头顶上太阳火辣辣的,让他没来由地想起少年时的一个正午。

  护身符的一角从他衣袋里露出,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夺目得那样张牙舞爪。

  风信宽慰地轻抚过它粗糙的棱角,带着种别样的亲昵。

  他的护身符,一直都在呢。

  “你的护身符,我可替你拿好了。”

  END.

  

  完结啦……想求个评!

  

  

  

  

  

  

  

  

  

  
  

  

  

【风情】护身符这件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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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在你虔诚祈祷的份上,此符可保你三次平安,拿好。”那恍若虚无缥缈的声音在风信耳边嗡嗡作响。

  不。不可能。怎么会是这样……一定是哪出了错误。

  他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低吟:“我何德何能,值得他如此……”如此怎样?仅仅因为昔日并不深刻的情谊以命相助,又或者是更加叫他难以承受的原因?

  白衣道人的眸子沉了下去,他几乎是用叹息的声音道:“你本该记得的。”

  “不,或者说......他本该叫你记得的。”

  “你曾经救过他,但他替你选择了遗忘。”

  ······

  是的,风信本以为那是他同扶摇所见上的最后一面了。假若没有后来的意外的话。

  在扶摇与他道别后的第二日下午,风信回望着空荡荡的城镇。扶摇果真没有同往常那样出现在他视线中,他虽然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这却仍然使他感到闷闷不乐。

  好好的一个朋友,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风信心不在焉地沿着小路回家,也不知想了些什么,走着走着过去许久,待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偏离了原本的道路。他抬眼望去,面前赫然挡着一片小树林,林间有潺潺的溪水。他头疼地拍拍脑袋。

  他竟不知怎的,跑到这有些偏僻的城西南来了。这儿平日里便人烟稀疏,眼下更是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风信心情愈加烦闷,晃了晃头,转身拔腿要走。然而,在他的目光无意扫过地上时,他愣住了。

  距离他仅有几步之遥的草地上,丢着个瞧着有点儿眼熟的东西,虽然不大,但在过去弯腰捡起它的一刹,风信却记起来了。那分明,是扶摇时常带在身上的一个护身符,朴实无华且显得陈旧,上头刻着一个令他陌生的名字。

  他低头一看,好半天才认清那刻的是什么。是“慕情”。

  这铁定是扶摇的,因为风信从来只在他身上见到过这种护身符。

  风信来不及细想,便用手将它用力攥紧。扶摇向来心思缜密,总不至于在离开之际还随地丢三落四。如此一来,似乎只剩下一种可能。

  扶摇,遭遇了某种不测。

  这段时间城里不大太平,烧杀抢劫之事时有发生。扶摇若是不小心碰上······想着风信的冷汗就顺着脖子一直灌进后背,他不敢耽搁一刻,迈开步子就往树林里奔。可几分钟过去,别说扶摇的人了,就连会使他不安的打斗痕迹都不曾有过。风信一边加紧寻找着,一边放声呼喊扶摇的名字:“扶摇!你在这儿吗!”

  毫无回音。几刻后,他停下来喘着粗气,安慰和泄气之感在心底交替翻涌着,还有一点儿说不上来的失落。或许扶摇根本平安无事。可这么一来,他岂不是连见扶摇最后一眼的机会都失去了?

  他正准备收好护身符离开,忽然听见寂静无风的树林里传来了一个细微的声音,又转而消散了。那听起来绝不像是树叶抖动或是微风拂过的声响。他定定地站在那儿侧耳细听,好一会儿,那声音才再度响起,很低、很轻,但这回连续不断,在风信听来,仿佛是一个人极力压制但又止也止不住的咳嗽声。

  风信的心脏冷不丁怦怦直跳起来。会是扶摇吗?他循声找去。这一次,他很快找到了答案。

  在真正发现离他不远处的树下的扶摇时,他的一腔担忧突然转化为怒火。他瞪着扶摇那张没有一丝好颜色的脸。你他妈是怎么回事,自己来这鬼地方——可风信的质问还没能脱出口,就先一步堵在他喉咙里,然后被他自己连同怒火一块儿用力咽回肚子。他察觉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了。

  因为就算傻子都看得出,扶摇此时的状况,极其不妙。

  他有气无力地半躺半靠在树干上,脸色和嘴唇都显露出病态的苍白,没有半分血色;他双目紧闭,右手捂着嘴似乎在试图阻止自己发出阵阵咳嗽,却无济于事。他的眉头痛苦地扭成一团,大颗大颗的冷汗不断从他额头滑落。他死死咬住下唇,其间每一声极力压低的咳嗽,都伴随着他浑身上下剧烈的颤抖。他的模样单薄、虚弱得可怕,如同一张不堪一击的纸片在风中飘零。

  一时风信惊得说话都忘了,下意识扑到扶摇身前,想拉他起来:“你······你这是什么了?”见扶摇不答,他不管不顾地接着道:“这样不行啊,你先起来,等跟我回去——”“啪”地一声,扶摇打掉了他抓住自己的手,睁开了眼睛,却好像不是在看他。他只犹豫了一秒,便轻声但坚决地说:

  “你······走吧。不必管我。”

  风信怔怔地看着他,兴许是没想到这人都沦落到如此悲惨境地还跟自己抬杠,他转而怒道:”你都成这样了,还说什么‘不必管我?!逞能也要有个限度,你还要不要命了!”一边斥着,他一边一不做二不休把扶摇往背上扛,不顾他如何挣扎,就是不撒手。

  扶摇起初还试图对他拳打脚踢,但几番下来他认识到现在的自己无论如何不可能折腾过风信,只得放弃使用武力逃脱。他被风信背着,闷声道:“把我放下。我真的······不会有事的。”风信假装什么也没听见,同时暗地里骂他:“骗鬼呢!”可他一触碰到扶摇冰凉的皮肤和不住颤抖的身体,他忽然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了。

  虽然开始的时候风信背着扶摇一路狂奔,可他毕竟尚只是个少年,肆意挥霍之下,方才到一半路程,体力便耗尽了。他只好拖着两条沉重的腿,努力以小跑的速度支撑着。

  而扶摇终于不出声了,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身体也不再微微发抖。风信总算感受到了他的重量的存在,竟也是沉甸甸的。

  起初风信以为扶摇睡着了,可隔着他薄薄的衣料,他发觉扶摇原本冰冷的体温居然骤然间变得滚烫,有汗水一串接一串掉下,风信扭头一看,见他白皙的脸颊上正迅速化开两团不自然的红晕,用手一触便烫得惊人,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燃烧起火。

  下一瞬,扶摇爆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这回,他已没有多余力气去抑制了,任凭那咳嗽撕心裂肺,犹如他的气管和咽喉要被咳得开裂成两半。

  咳着咳着,有一抹暗红溢出在他唇边。风信见了,只觉心惊肉跳。

  是血。

  本打算休息片刻的风信重新背起扶摇,强迫自己迈开步子,踉踉跄跄地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往家的方向奔去,心间一刻不停默念着。

  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你撑住了,千万别死啊!”

  回到家,在等待大夫到来的时间里,风信小心翼翼地在床边看护着扶摇,一步不敢离开。

  好在大夫到了后,给扶摇看了又看,终于认定他没有大碍,又给他开了几味药,叮嘱他好好休息,便离去了。

  扶摇服过药,看上去的确是好了一些,不再发出阵阵猛烈的咳嗽,眉头舒展开几分,安静地缩在被子里,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风信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再感觉到滚烫,到底放下心来。

  虽说他极想追问扶摇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他瞧着扶摇难得安稳入睡的恬静脸庞,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估计他现在就是把扶摇叫醒,能收获的也只有对方一个快要翻到天上去的白眼罢。

  那么,“晚安。”风信嘟囔着,从扶摇休息的房间里出去,顺手关上了门,回自己房睡去了。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风信醒得很早,翻来覆去不知该干些什么,最后决定亲自端着早饭去看看扶摇。几步便来到扶摇房间门口,他猜想着扶摇病情应当好转不少,悄悄推开门。

  下一刻,他的双眼直勾勾聚焦在扶摇的床上,手中一滑差点儿将瓷碗摔在地板上。风信当即连连后退,不慎“哐”地一下撞在身后的门板上。

  那床上仰面躺着的,哪还是扶摇!竟是一个面容陌生的黑衣男子,而原先的少年,早已不知去向。

  那男子被他撞上门板的一声巨响吵醒了,坐起身来睁大眼睛看他,蹙着眉头莫名其妙道:“你在看什么?撞见鬼了?”

  话一出口,他方才后知后觉迅速捂住嘴,不可置信地低头望向自己一身打扮。

  “你是谁!扶摇他人呢?”风信从无以复加的震惊中脱离出来,怒目圆睁,咬牙直视那男子。

  “我……”男子亦是满面错愕,十来秒的僵持过后,他似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原本低垂的眼眸抬起,慢慢地道,语气里听不出波澜起伏:

  “我就是扶摇。”

  风信好不容易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强做镇定地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俯视坐在床边的男子。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能隐隐感到,对方的真实身份,定然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

  那男子,或者说扶摇告诉风信,自己本是天上一位神官,因为一次偶然下凡游历,在扮了假相后正巧碰上风信,索性就这么瞒着身份与他交往数月。两天前他的确是要离开风信返回天界,体内的法力却在此时意外失去控制,他为了压制法力只得在树林里多待上一会儿,不料想就这么被风信误打误撞找着了。

  风信默然了,他一瞬有些凝噎,说不出话来。

  若是没有今早的意外,他恐怕还始终被蒙在鼓里。

  “所以你昨天,其实根本就没什么事?”

  扶摇不答,权当默认了。

  他沉着脸,忽然也不想发火了,一字一句道:“亏我还拿你当朋友。”

  他先前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了。看看这位“神官”就知道了,人家现在正安然无恙地在这儿编故事哄他呢。

  “……我说的是真的。我……从来没有骗你的意思。”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名字,究竟是什么?”

  “慕情。”

  风信深吸一口气,张嘴哑然失笑。他此时也许应该以一种硬邦邦的姿态把这个家伙赶出家门,可他终究是不忍了。

  他只得用一贯有些粗鲁的语句来掩饰现下的尴尬,自己都不清楚是在骂谁。

  “我操了。”

  如今风信看着神情凛然的扶摇--哦不,是慕情,回忆起昨天树林中他狼狈不堪,仿佛生命垂危的模样,恍若身处梦里。

  他好像又如同之前许多次同对方争执一般,依然憋着一肚子火,依然无处发泄。

  “别为难了。”慕情终于是起身,缓步到风信面前--显出本相的他比风信要高出半个头,面上没什么表情,“我休息够了,现在就可以离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他又要离开了。

  说来可笑,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风信心里想的竟然是,早饭在他床头晾了那么久,该凉透了。

  慕情背对着风信,似乎想向他挥一挥手,但这个动作做到一半他便放弃了,只匆匆掷下短促的一声:

  “我走了。”

  一眨眼的功夫,风信便再也看不见慕情了。

  这一回,他是真的走了。大概是如他所言,再也不会回来惹风信气恼的那种吧。

  ……

  “所以后来,他还不忘把我的记忆消除了?怪不得我完全不记得。”风信至今想来,对慕情的这个举动仍是不解,“他何必多此一举。”

  而他当时,居然还怀疑慕情是在欺骗自己。实在是又蠢又固执。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他本人才能明白了。”

  这句话提醒了风信。他听罢许久,这才猛然忆起。

  可慕情本人,恐怕已经不在了啊。

  “他救我,”风信的声音低沉得不像是他发出来的,“就因为这个?”

  哪怕自己还记得这件事,可这无论如何……

  “还有一些,出于他的个人原因和想法。但你只要知道他赠与你护身符的来龙去脉,便足够了。”

  怪不得。

  怪不得他在得到护身符的当天,便会不假思索地将它随身携带。怪不得这么多年来,他无论身处何处,出生入死,都从没动过丢弃它的念头,而它也至今好端端待在他身边,一刻不曾离去。

  哪来的无缘无故的神仙保佑,哪来的由于他“虔诚祈祷”便轻轻松松得来的平安好运,哪来的沙场上多次死里逃生、战无不胜。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一个快至终焉的神明,用尽自己余下所剩无几的生命,数十年如一日庇护着他这个凡人啊。

  仅仅因为一个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将其扔在了记忆角落的,微不足道的原因。

  何以为报,何以为报!

  “我可以最后再问一句吗?”

  “请讲。”

  “慕情他,真的已经……陨落了?”此生……真的无法再见他一面了?

  千言万语,一面就足矣,真的。风信抓住最后那一星半点的希冀,就像他不管不顾背起慕情的那一天,死也不肯撒手。

  白衣道人的话,摧毁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他早在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便陨落了……算算时间,应当是他在给你护身符后不久。”

  “凡是天界的神仙,都代表夜空上一颗高挂的星。而逝之,则坠如流星。”

  天星陨落,军营,护身符的红光……

  风信再也无法忍受,抬手掩面。

  他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如梦初醒。可惜他恍然大悟得太迟了。

  风信的眼眶在那一刻突然胀得火辣辣的,炽热的液体仿佛随时可能喷涌而出。怀中忽然也生出一股热流,似沸腾的汪洋,熟悉却久违。

  是护身符,是他常年揣在怀里的那枚护身符。

  慕情赠与他的,护身符。

  tbc. 

下一发完结。
照例想要评论【。】

  

  

  

  
  

  
  

  

【风情】护身符这件事(三)

#与披着马甲的玄真将军之间吵吵闹闹的回忆杀 
#架空有,私设如山请注意避雷
#全靠瞎掰系列
#ooc及一切锅归我

#前文链接http://wujiu-597.lofter.com/post/1e6c6bf3_12b46ef95

      只一番话,便把风信完全拉回现实。仔细想来,他才发觉慕情下凡这事儿本身,就看似迷雾重重。

      风信的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一下,正欲追问,那白衣道人却话锋一转,不再就那个话题继续下去,“也罢,你先把以前的事情都慢慢回忆起来再说。”

  又叫他回想十几年前的往事。风信心头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说实话,当那段回忆与时过境迁的当下相对比之后,就不再显得像表面上那般愉快和美好,更别提他还不得不与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分享自己的过去。

  历经十数载,物是人非。

  或许是潜意识里的抗拒,风信这回确实绞尽脑汁都想不起太多了。他无奈地一摊双手,苦笑着对白衣道人道:“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可白衣道人不依不饶,伸手覆上风信的胸口,风信来不及躲闪,刚要抗拒,脑中却似有某块区域震颤一下,思路霎时清明了。几乎是控制不住地,那些记忆开始如滚滚浪潮般争先恐后地涌出。

  ······

  月朗星稀的夜晚,风信同少年并排坐在院子里乘凉,顺口闲聊几句。

  从风信在晌午时碰到少年到现在,已一周有余。先前少年被他拉回家吃饭后,便先行告辞,但并没有离开这座城,因为第二天风信又在路上撞见了他。好歹算是认识的人了,风信也问过了他的姓名。

  少年答,自己名扶摇。

  哦,扶摇。风信重重点头,在心底默念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还真不错,扶摇直上九万里嘛。

  偶尔闲得发慌了,风信会邀请扶摇来自家登门,权当做消遣解闷了。

  而此刻,风信忍不住借着月光,认真观察起身旁扶摇的长相。他还是头一回,近距离地端详其相貌。

  扶摇面容称得上眉清目秀,本就白皙的脸庞在月光映衬下越发显出些许清冷,紧抿的唇似乎色泽浅淡。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鬓角,同那双眸子一般如墨,但后者之中还有近似于经精细打磨过的宝石表面散发的光彩,煞是好看。

  不料风信兴许是看得太过入神,以至于被对方察觉了。扶摇轻轻冷声道:"你盯着我做甚。"可能有些做贼心虚的缘故,风信讪讪地收回视线。

  沉默好一会儿,风信禁不住还是开口,问出一个埋藏在自己心底多天的疑惑: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这里?"风信已经数次看见他无所事事地在大街小巷里转悠了,可既不像游玩,也不像在寻找什么人,仿佛就只是单纯看着这座城市而已。对此,风信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扶摇撇撇嘴,看上去没有出声回答的打算。他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怪脾气,风信这些天来也算见识不少了。本以为他不会理睬自己,他却忽地翻了个白眼,应道:"这个地方,我以前曾来过。如今,回来看看罢了。"

  "你在这住过?还是这里有什么让你留恋的东西?"

  "......没有。单纯见识一下,相比曾经有何不同而已。"

  扶摇既是以前来过,那得是多少年以前了?风信仍然想不明白,他所生活的这座城虽是繁华,但在他眼中年年相似,见不得有太多变化。扶摇既没在此地居住过,又没有故人在此,他来这儿有何可看的?

  那时风信说话,脑子几乎不带拐弯的,当即不解道:"这都多少年了,一直是这个样,有什么可看的。"闻言,扶摇脸色微变,话语间也没了好气:"是,谁让我不像你呢。你成天看腻了的东西,当然没什么好看的。"

  风信一听就来气了,简直觉得不可思议:"我又怎么惹你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眼见两人之间又要擦出火花,扶摇索性哼了一声,率先闭上嘴,估计依然在暗地里生闷气吧。

  一刻后,扶摇起身,对风信道:"我要走了。"

  虽说有点儿不乐意,风信还是站起来紧跟着道:"那我送送你。"一直出了家门口,扶摇头也不回道:"我自己回客栈就行,不必送了。"

  凉如水的月下只有他一人,他孤寂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

  一连过去数天,风信仍时不时会跟扶摇有所交集,见面斗嘴成了常有的事。

  那一日,据快马加鞭赶来的信使讲,前线又爆发了一场战争,其战况竟是前所未有的艰巨。风信的父亲早已率军奔赴战场,这会儿估计正在敌阵中浴血厮杀。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国家的边境便战事不断,风信的父亲作为朝廷派去镇压战乱的一员重要将领,连续数月穿梭于连天烽火中。别说见上一面了,风信就连收到父亲的书信都少之甚少。

  对此他的母亲紧张得不行,整日都在忙着拜神求佛,只求自己的丈夫能万无一失,最后安然无恙地回到自己身边。受他母亲的影响,几日来整个家里的气氛都十分之压抑,风信实在习惯不了,也待不下去,看见这般场景,胸口便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烦闷。在他看来,母亲那种寝食不安的担忧实在有些过了头:他的父亲可是百战百胜的神将,怎么可能有所不测呢?

  为了避免自己也感染上这种莫名其妙的忧心忡忡,风信最终从家里溜了出来,却也毫无闲逛的心情,思来想去干脆跑去找扶摇。眼下,反倒是与扶摇待在一块儿来得痛快。

  见了扶摇,风信难免向他倒了一番苦水。提及母亲拜神求佛时,风信皱了眉。

  “说实话,我一直都不太明白。凡人的事情,求神仙有什么用?”

  扶摇淡淡道:“虽说大多时候这都只是一种自我安慰,但你没求过,又怎知无用?”

  “可又有谁真的见过神仙,还不都是道听途说的。”

  “你不要妄下定论。你若是诚心祈祷,神明自然会在冥冥之中听见你的愿望。”

  风信不住反问:“哦?难道你就清楚得很?”

  扶摇一时气结,甩下一句:“你爱信不信!”此时客栈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人,他本来一向轻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些,听起来颇有些震耳。大概是尴尬的缘故,他的一张脸微微涨红了,很快又在风信旁边坐下。

  风信没有精力同他多费口舌,倍感无趣地仰头凝视着房顶,一手托腮,不一会儿又有些泄气地垂下脑袋。

  他不知怎地想起他那此刻正为国征战沙场的父亲,想象着他身披盔甲、遥指万军的英姿飒爽。

  “唉,我希望我以后也能成为我爹那样的人。”而不是坐在这小破屋里无所事事。风信感慨道。

  扶摇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你不会以为打仗是件很好玩的事情吧。”

  “当然没有。这就是我从小到大的志向啊。”

  “怕也只有你才会那么想。”扶摇全然不为所动。

  “你什么意思?”

  “我实话实说了罢。你觉得当将军风光,却不知这风光有时可是要拿命换的。”

  风信一听,腾地一下憋不住了,站起来指着扶摇道:“你他妈……怎么老说话那么难听?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他尚在气头上,气呼呼拔腿往门外走。扶摇拦也不拦,目送着他离去。

  风信回家后想起这事儿来,还有点儿余气未消。谁料第二天,扶摇便主动找到了他,满脸写着变扭地告诉他,“如果……我说如果,你以后真的要参军的话,我知道一个神仙,他可以保你平安,很灵验的。”

  然后,风信第一次听得一个神号。

  那是一位武神--玄真将军。

  ……

  直至那一日。几乎是没有例外地,风信又同扶摇吵了一架。

  接着风信听得扶摇冷冰冰道,

  “你不是很讨厌我么?没关系,至多再过一天,你便不必再见到我了。”

  风信一听,猛然间忘却了他们方才还在争执不休,带着些惊愕问:“你要离开这里了?”

  扶摇轻飘飘地应了声“嗯”。

  风信难以置信地抓住他的衣袖,“你……要回哪里去?”转眼经过两个多月的相处,他们怎么也算半个朋友了,如今扶摇要离去,怎有不向他交代去向的道理?

  扶摇却低垂眼眸,用力掰开他的手,神情漠然:“这与你无关。”

  风信压根儿不敢相信这是现实,恍惚如同身处梦中,脑子里不知为何一团乱麻,好像有交织成一团未出的话语堵在他喉咙里,但又不知该从何出口。

  最终他急吼吼地憋出一串:“那你还会回来吗?我们,我们还能再见面对吗!”

  扶摇定了定神,似乎在认真思索。

  然后,他说道,

  “不会了。回来干什么,你还嫌吵得不够?就此分道扬镳,反倒眼不见心不烦。”

  风信被他急得快疯了,恨不得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语无伦次道,“我操了……你在说什么呢!什么叫再也不回来了,什么叫眼不见心不烦……你有种给我说清楚啊!”

  扶摇突然冷笑起来,径自走至门边,一把拉开门。“你的好意,还是免了吧。”

  “喂……你别误会啊,其实……其实我真的不讨厌你!”

  “……那就再见了。”

  “砰”。木门骤然关上了,风信的视线里,已然没有了扶摇的身影。

  风信当时以为,这恐怕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勉强称作告别。

  ……

  “所以,在扶……慕情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在抽丝剥茧的过程中,风信越发冷静下来。他冷声问白衣道人,“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白衣道人点头,“不过,我得从头讲起了。”

  “慕情作为玄真将军,是在千年前飞升成神的。你可能不知道,就算是神明,也会有生命终止的那一天。一个神因为信徒减少、世事变迁等原因,法力会逐渐减少,他法力耗尽的那一刻,即其陨落之时。”

  “而他为人时的童年,便是在你儿时所居住的地方度过的。他原本出身卑微,家乡也是山脚下一个贫困的村落……当他看见往日破破烂烂的小村庄,如今已经变成了繁华的都市,想必内心十分感慨吧。”

  “你不妨想想,他为何会突然想回到曾经的家乡看上一眼。”

  风信瞪大了双眼,声音都开始颤抖,

  “你是想告诉我……那时候,正是因为他离陨落之期不远了,所以才……”他话说一半,忽然丧失了继续讲下去的力气。

  白衣道人面露凝重,无声注视着他。这无疑是默认了。

  “怪不得……他后来跟我道别时那种态度,还有之前说的那些……”

  “慕情从小丧父,与他母亲相依为命。后来,他从了军,经过十多年在沙场上的摸爬滚打、死里逃生,好不容易从身份卑微的贫民,一步步蜕变为了骁勇善战、人尽皆知的名将。”

  “可就在他荣归故里之际,他收到一个噩耗:他的母亲,在他抵达故乡的前一天,因病去世了。”

  “他将母亲埋葬在山间的第二天,就突然飞升了。有些世人由此对其颇有微词。”

  风信完全僵住了。别说小村庄了,他儿时居住的城市内外连座山都不曾见,慕情飞升前为他留下回忆的种种,只怕是早已随着千年时光消逝了。

  如此一来,岂不是在慕情千年以后,回去想感怀过往之时,却连他母亲的葬身之处都寻不见了?

  风信回想起自己的母亲,她亦是在苦苦等不回自己的丈夫,及家道中落的雪上加霜下含恨而终的。

  最该恨的,可是那所谓造化弄人?

  他终是艰难地缓过神来,只觉得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

  “……那张护身符,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愿白衣道人,千万,千万别告诉他,那是……

  “那里面装的,恰恰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点法力啊。”

  铺天盖地的晕眩袭来。有什么东西,扼住了风信的喉咙,令他胸口疼痛到难以呼吸。

  tbc.

  抱歉我失策了……现在才发现篇幅估计不止上中下【。】依然暗搓搓想要评论

  

  

  

  

  

  
  
  

   

     

【风情】护身符这件事(二)

#这回大概是风信寻情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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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将军,皇城到了。”马车夫恭恭敬敬地下来对他道。经过一天的快马加鞭紧赶慢赶,风信总算返回了许久未见的皇城。

  “谢谢,辛苦你了啊。”

  时至今日,这个国家长达数年的战争终归是已画上了句号。

  当年还是个少年的风信,在初入军营时面对诸多神明的祈愿,有朝一日成为了现实。战争胜利了,天下太平了。

  眼见自己多多少少有了空闲,风信决心去完成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要弄明白有关于慕情的来龙去脉,若还能打听出对方的下落更是再好不过。

  可他寻仙访道、四处打听了有半年多了,在他至今为止所见到的人当中,居然没有一个听说过慕情这个名字,搞得风信可谓是失落不已。

  但风信仍抱有一线希望。

  他就是把这世间翻了个遍,也要将慕情找出来。

  今日他回皇城,为的便是向那据说无所不知的国师请教。

  他到的时候,国师正与三个老朋友围成一桌打牌呢。国师见他来了,却忙着数着手中的牌,头也不抬一下。

  “风将军,有什么事,你不妨现在直说吧。”

  于是风信站在一旁,一边不知第几次将事件的前因后果讲出来,一边从怀中掏出护身符,手指指尖摩挲着刻在上面的、早已丢失了光泽的“慕情”二字。

  是的,护身符保他三次平安的能力已经被他用尽了,现在大抵看上去和最平淡无奇的地摊货没太多区别。

  待国师连输两局,直至把打牌的兴致都输没了,方才迟迟拿过那张护身符,放到眼前细细察看。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耐人寻味了起来。

  “慕情,慕情……”

  可他最终的举动却比他的反应不靠谱多了,因为他只将一手食指举到唇前,神神秘秘地丢下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然后,他仰天长叹。

  “唉,风将军。你还是,去寻找比我更适合解答你的疑惑的人吧。”

  风信带着眼底掩饰不住的失望,告别了国师。

  后来,他又造访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庙宇,据说是座风水庙。

  一个边摇着手中折扇,边对他露出灿烂笑容的翩翩公子接见了他。听明白风信的来意后,他对风信道,

  “风将军,我想……你也许可以去问问我哥哥。”

  从他那神情倨傲的兄长口中,风信得知,他应当去拜访一位常年行走江湖的白衣道人。

  “想必,他会告诉你所有。”

  大概又奔波了两月有余,风信历尽艰辛,才方得在山中与那位白衣道人见上一面。他风尘仆仆地赶到之时,白衣道人正蹲在溪边洗自己的斗笠。察觉他的出现,白衣道人脸上似惊非惊,似喜非喜,只轻声道:

  “风将军,你到底是来了。”

  风信不厌其烦地再次讲述了一遍,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有关于的护身符的故事。

  听到“慕情”这个名字,白衣道人手上的动作停下了。他打量面露急切的风信良久,皱了皱眉,道。

  “你当真不知道……慕情,便是玄真将军为人时的本名么?”

  “也罢。毕竟当今这世上,知道玄真将军的怕也没有几人了吧。”

  慕情……就是玄真将军的名字?而玄真将军是……

  风信心中一惊,本能地握紧了拳。

     记忆中有某些零散的碎片被冲了出来,暴露在他眼前。

  “玄真将军”这名号,令他忽而产生异样的熟悉感,但那感觉像薄薄的雾气般,近在眼前而又捉摸不定。

  “别着急,你慢慢想。”白衣道人颇有耐心地劝慰道。

  刹那间,那些陈年旧事堆里擦出一片火花,烧破了四面八方的黑暗。

  他不仅是记着这个神号。他当年······好像还暗自在心底向其祈祷过。

  至于他为什么会认识并记住这位神仙的名号——在他十三四岁时曾偶遇过一个看似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玄真将军”这名儿似乎也是从他嘴里随便听来的,不料听者有心,风信却从此记住了。

  “我记起来了!那是以前一个······“他话吐出一半,白衣道人微笑着看向他,

   "那个告诉你‘玄真将军‘这个名字的少年,自称扶摇。对吗?”白衣道人顿了顿,又接着道,

  ”其实,那就是扮了假相的慕情,即玄真将军啊。“

  风信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惊得瞠目结舌。

  他说话都不利索了:“他······你说他就是慕情?这他妈怎么可能!我操······”

  过往的碎片此刻不分青红皂白,被用力糅合成一团,略带尖锐的棱角划得他心头钝痛而痒。

  脑海中是泛了黄的画面。

  --“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个武神,别人都叫他玄真将军。”少年语气平淡,脸埋在臂弯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面上还有些许稚气的风信过去和他并肩坐在门槛上,摇了摇头:“那是哪门子神仙。没听说过。”

  “……谁让你没见识,这都不知道。”扶摇嫌弃地瞥他一眼,冷冷嘲讽道。十来岁少年的情绪是极容易波动的,风信当即有点怒了:“说谁没见识呢!”

  十几年后重新想来,风信不禁哑然失笑。“等等,有哪个神仙会这么吹自己的。这不是那什么……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吗?”

  白衣道人亦是忍俊不禁,但很快便正色道:“那你还记得,你们当初是怎么遇见的吗?”

  若问他和“扶摇”,也就是慕情是怎么遇见的……怎么遇见……

  风信再次有些头疼了。那都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要叫他一下子全部翻出来重见天日,着实有些困难。

  但有一根纤细的线沿着前方蜿蜒不尽,一步一步指引着他拨开层叠谜障。

  ……

  --那应是某个毫无特别征兆的正午,风信顶着一头烈日,急急忙忙地要赶回家吃饭。

  结果他刚喘着气转过一个街角,就见路边围着几个当地有名的小混混,而被他们堵在中间的是一位少年。

  风信定睛朝那倒霉少年一看--那还得了!那小子看着与他年纪相差无几,皮面白净,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不是那些无赖流氓的对手。真要打起来,指不定得闹出什么事情。

  小小年纪便已养成的正义感填满了风信整个胸膛。他当即也忘了回家吃饭,一个箭步冲上去推开那帮人,一声大喝,

  “你们想干什么!”

  小混混正对那少年不怀好意地摩拳擦掌呢,突然被一个人冲进来败了恶兴,气得提手要打风信。可下一刻,就有个眼尖的认出风信,尖声叫起来:“这是姓风的,打不得!”

  风信的父亲是备受朝廷重用的武将,母亲更是出身官宦之家的大家闺秀,在当地无人不晓。

  风信横眉怒视着他们:“知道就好。还不快滚!”

  待小混混们灰溜溜地四下逃窜净了,风信方才回头去看那少年,意外地与他四目相对。片刻的寂静,使两人之间弥漫起一点莫名的尴尬。

  半晌风信意识到,他没有听见自己想要听见的回应。面前的少年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蹙着眉,一点开口的反应都没有。

  这种时候,被救的这家伙难道不该说句“谢谢”吗?

  风信马上口无遮拦地、困惑地问他:“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感谢我?”

  少年扯了扯嘴角,“我并没有让你救我啊……因为就算你没来,我也照样能解决。不过既然你来了,那还是……谢谢了。”他语气生硬,话语末尾的感谢在风信听来毫无诚意。

  真是好心没好报。风信脸部肌肉抽搐一下,“你自己解决?看不出那是些什么人吗……就凭你?”

  少年大概并不想和他继续废话下去,拔腿要走,手腕却被风信一把拉住:“你要去哪里?”

  他眉间涌上一丝不快,声音沉了下去:

  “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吧?你现在拽着一个陌生人问东问西,就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配上他阴阴的语气,这话当真是字字如刺,不留半分情面。

  被他一讲,风信顿时气结语塞,看见对方满脸不耐烦地转头又要离去,着急地蹦出一句:“可我以前从没见过你。”

  这话是真心的。要说这座城里都住着些什么人,风信早就记得门儿清了。他偏偏不记得,自己曾见过这位少年的面。

  少年顿了顿,“我从其他地方来的。”

  “其他地方?”风信嘟囔着,目光又在他面颊上聚焦,“就你一个人?你没有家人或者朋友和你一起来吗······”

  “······没有。”少年面露古怪的神情看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么讲来,眼前这少年是孤身一人处于异乡了?看他单薄的身形,看着怪叫人同情的。风信忍不住道:“这大热天的,你都出了这么多汗,周围也没个乘凉的地方。更何况到中午饭点了,你打算怎么办?”一连串下来,少年给他说得有点儿答不上话来。估计是风信展现出的耿直率真不掺任何虚假,稍稍有所打动了他,以至于他看向风信的眼神都不再是那么抵触和难以言述的怪异了。

  再后来,也记不清是怎么的,一来二去风信硬是拉着慕情回自己家吃饭了。

  ······

  风信想起儿时有点儿傻乎乎的自己,扑哧一笑:“哈哈哈,真不知我那时怎么想的。慕情可是个武神啊,哪轮得到我去救,亏他还摆着那副没好气的模样。”正自言自语着,他的关注点又回到“慕情是个武神”身上来:“话说回来,他居然是武神!当初见他那么斯斯文文的,我还真没想到……”

  白衣道人静静地伫立在一旁。良久,待风信的思绪从回忆中脱离出来,他才轻声道:

  “可你知道,他那时为何要下凡去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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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情】护身符这件事(一)

#点我看风信将军精忠报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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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星陨落······此乃不祥之兆啊!”

  与敌军开战前夜,漆黑夜空中有一道微光从穹顶坠落,随即如被吹灭的烛火般骤息,彻底归于一片万籁俱寂。

  帐外的老将军负手而立,仰头叹息。周遭士兵见他眉头紧锁,谁也不敢上前,皆自觉地噤声不语。

  沉默许久,老将军在回帐前,轻声下了一个结论:“明日恐有一场恶战。生死成败之事,便由天命定夺吧。”语罢,他将手一挥,刚欲迈步,却听得旁边有个略显突兀的声音对他道:“将军,我倒是觉得未必。既是军人,战场上的胜负与否,就大都在于我们。是成是败,是生是死,总要与之一战才知道啊。仅仅因为天象便如此断定,恕我直言有些为时过早······”靠近来出声的是个年轻将士,名风信。这小子耳朵倒是挺灵,再细小的自言自语也给他逮了个正着。

  听见风信此言,老将军的眉峰舒展开几分。虽说此人年纪轻轻,在先前几场战役中却已崭露头角拿下赫赫战功,不可谓不是一棵作战的好苗子。

  “风信啊,话虽如此······”老将军没把剩下的一半话语说完。他从军大半辈子了,这所谓“不祥之兆”准或不准,他还会不清楚吗?不过是怕挑明了说,影响那些涉世未深的年轻人的士气罢了。

  风信不服气地张张嘴,似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得身后一声惊呼。

  “风信!你兜里那是什么鬼玩意!”

  他着实吓了一跳,下意识低头看去。这一看不要紧,他一瞬心惊不已:自己怀中不知哪里,竟冒出点点淡若萤火的红光,在黑夜的笼罩下实在诡异。风信当即二话不说解开外衣,只见一张薄薄的符牌从中抖出,掉在地上,正是那发光的罪魁祸首。

  风信一愣,未等周围人反应过来,便弯腰将其拾起。老将军凑近眯眼细看,迟疑道:”这,可是一张护身符?”

  “是。”风信只得低声回答。

  可那刻在护身符上的,却并非什么常见神仙的形象或名讳,而是“慕情”二字,仿佛是某个人的姓名。

  “慕情······”老将军沉吟片刻,“我从未听说过有哪方神圣是叫这个名字的。你这护身符现在这般诡奇,什么来头?”

  确实,刻有这个来路不明的名字的护身符在大半夜亮起森森红光——怎么看都有点儿像邪魔外道所为吧。

  他这么一问,风信一时有些头疼。毕竟,要说起他究竟怎么得到这张护身符的,那也是稀里糊涂,而且说来话长。

  约莫一周前的某个夜晚,他睡得正酣时,忽在不觉间做了个梦。

  梦境之中,他见到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薄唇紧抿,手里恰是捏着那枚护身符。那男子朝着他迈步上前,硬是将那护身符塞入他手心,然后撇过头去,冷冷地吐出一句:“看在你祈祷虔诚的份上,这护身符可保你三次平安,拿好。”接而转身要走。真是稀奇,他分明交给风信的是件吉祥之物,他自己却绷着张脸,没挤出一丝笑意,好像反而是受礼的风信欠着他什么似的。

  梦中的风信手无足措之际,面对那张突如其来的护身符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几步追上,大声问道:“敢问您是何方神灵?我又如何当得起这份大礼?”

  那男子似被他追问得颇有些恼怒了,反身没好气道:“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识好歹?既是神仙大发慈悲赠与你的东西,你收着便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说罢他狠狠瞪风信一眼,拂袖隐去了,留下风信目瞪口呆地驻足原地,不可置信地盯着孤零零躺在手心的护身符。

  操了,他真是操了。这是什么无厘头的情况。

  那护身符朴实无华,乍一看极为普通。符身上,仅刻有“慕情”二字,眼生得很。

  就在风信暗自琢磨这个名号的时候,他醒了。

  再清楚的梦境,风信在清醒之后也就忘得七七八八了。他起身用水抹了把脸,只隐约记得自己昨夜梦见有个臭着脸的神仙给了自己一张护身符。

  谁料到了更衣时,他从贴身衣物中发现一张护身符夹于其中,忙不迭拿起一看,与梦中那个黑衣神仙交给他的竟一模一样!如出一辙的“慕情”二字,大得晃眼。

  风信再也不敢不当回事了。若果真是神明显灵,那可了不得!他风信何德何能,又是何等幸运,才能遇上个活神仙送他护身符?

  好半天他才回忆起梦境的具体内容,包括那神仙对他讲过的话--“这护身符可保你三次平安”。

  听他的话,他似乎是被风信的祈祷所打动。可风信犯了难:他先前拜过的神佛怎么说起码也有十几二十个,无论神号也好真名也罢,他还真记不得有哪位是叫做慕情的。

  眼下这世道,天下大乱,战火连天。他先前是在亲见无数黎民百姓被迫流离失所后,才病急乱投医,将自己知道的各路神仙都求了个遍,只盼望着自己能在为国征战的过程中,竭尽全力为官军添上几场胜利,早日结束害人的战争。要说虔诚,他也确实是每回都诚心诚意。

  至于那个好心的神仙到底是何名姓呢……风信挠着头发想。既然他给的护身符上有“慕情”这名儿,就姑且当他叫做慕情吧。

  慕情。慕情啊……

  一想到慕情居然肯搭理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凡人,风信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不能辜负了人家的好意不是?他由此郑重其事地每日将护身符收于衣中,贴身携带。

  当夜,风信情急之下费劲口舌,好不容易说服老将军和各位战友,让众人相信这护身符真不是什么邪物,同时安慰自己,或许这便是那位慕情的显灵罢了。

  当众人终于在哗然中散去,风信的倦意也达到了顶点。他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军帐,顾不得解衣,随手把那符往怀中一塞,倒头呼呼大睡。

  模模糊糊间他最后的念头是,但愿明天的战役能取胜。

  ……

  痛。到了极致的痛。

  风信仰面躺在无数敌军和战友的尸体上,从头到脚涂满如血的残阳余晖,亦或者是早已干涸的战士的鲜血。他眼前发黑,浑身上下动弹不得,无论是躯干还是四肢都仿佛已经支离破碎,摔成了几块。

  他大概快死了吧。

  他双目紧闭,几乎丧失了一切思考能力,连喘气都变得异常吃力。慢慢地,那股穿心的疼痛开始麻木了,或许很快,他便会彻底失去知觉,然后变成身下那死人堆的一部分。

  真到了身处绝境的时候,他反倒不觉着恐惧了,也全无悔恨之心。只可惜,如果他此时尚有力气的话,他定要向着自己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糟糕处境破口大骂。

  但下一刻,他前一秒的梦想成真了。

  “……我操了!”风信沙哑着嗓子骂出一声。他的胸口突然涌出一簇暖意,烫得他快要死去的神经又活了过来,几近凝固的血液重新沸腾,连痛苦的感觉都恢复得鲜明如初。如同一汪沸水刹那间与冰霜交融,迸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激烈。这救命的力量。

  不知怎的,他软绵绵的身体猛然间有了些气力,原本流逝的生命尽数返回他体内。他愣了一下,骤然兴奋起来,像即将溺死的落水者拽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放,用双臂支撑着上身,一点一点爬起来,踉踉跄跄,半走半爬地逃离那堆尸体。

  更为万幸的是,他不过一刻便被军队找到,当即被抬了回去。

  躺在军营里的风信回想着方才的起死回生,至今不敢相信。他打盹了一会儿,朦朦胧胧间忽感觉自己左手摸到一股熟悉的热流,而热流的来源,是自己的胸口处。他猛地睁眼望去。

  是那张护身符。符身上的“慕情”二字,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炽热之感。他本能地攥得更死了些。

  风信呆滞地注视它片刻,唇角不由得向上扬起一点小小的弧度。他之前怎么忘了,冥冥之中,还有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神仙,在默默保佑他啊。

  慕情说过,此符可保他三次平安。

  此为第一回;亦是慕情予他的第一份必报之恩。

  ……

  而护身符第二次燃烧,是在两年后他孤身一人陷于敌阵之时。那时他肩胛负伤,仍稳稳骑在马上,朝着黑压压的敌阵挽弓,搭箭。他那时竟忘记身上还有护身符这东西,完全抱了必死的决心,发了疯般咬牙前冲奋勇杀敌。

  结果那一战,他的国家打了漂亮的胜仗,风信也奇迹般活着回来了。

      再后来,护身符又第三次拯救了他的性命。

  大概又过去好多年,士兵和百姓对风信的称呼成了响亮的风将军。他总算圆了儿时的梦,能于沙场上的硝烟中指挥千军万马了。

  对风信而言,无论是身边还是自身的事物,似乎都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又似乎全然如故。战争依旧继续,他亦每日过着必须进行关乎生死的厮杀的生活;他的贴身衣袋里,也仍然放着那张护身符。

  即使同样,他仍然不知道慕情是谁,不知道这位于他有着万般恩情的救世仙人究竟从何而来,又何故赐予他此符。

  慕情这位神仙一如多年前那样,是个让他稀里糊涂的谜。

  ……
tbc.

想要评论……!

【风情/仙乐组】听谁唱罢月儿圆

#风情+仙乐组  
#中秋快乐吖
#依旧是ooc无脑文,一切锅归我
    

  

  又是一年中秋宴,外头圆月高挂,上天庭的宴厅内热闹非凡。众仙神照例欢聚一堂,在斗灯时明里暗里较劲之余,再看看人间那些关于天上诸神的啼笑皆非的戏文,好不快活。

  今年不出意料,拥有灯数最多的依然是神武殿,水师则紧随其后。而众所周知的两位关系紧张的神官--南阳真君与玄真将军的信徒们,放着好好的节日不过,非要为了争出一盏灯的高下而互掐得死去活来。

  至于他们本人,今天倒是意外地少了些拌嘴的兴致,也懒得去计较自己的排名,在旁人看来未免奇怪得很。

  但见风信脸色似乎不太好看,整场活动下来显得心不在焉,走神得厉害,只是频频举杯放到唇边才不显得突兀;慕情则漠然地盯着前方,一手托腮,面无表情,叫人参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并没有几个神官注意到他们的异样。大家该喝酒的喝酒,该谈笑的谈笑。指不定是这二位在宴会前刚闹了个不愉快呢,反正他俩吵架怄气是常有的事儿,管人家那么多干甚。

  直至到了看戏的时候,风信不知怎地,神使鬼差把酒杯塞进了慕情手里,后者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一出,就那么一愣的工夫,酒杯停在了他掌中。

  他登时抬头与风信四目相对,两厢错愕。

  戏台上的幕布已缓缓拉开。一个身着华贵白衣的男角慢步走出,但并非慕情,更不是风信。

 台下很快有神官意识过来,还可以隐隐听见谁的窃窃私语声。

  这想必演的是好几百年前,南阳和玄真尚还是凡人时的老故事了。

  而当下站在台上的,自然是那仙乐太子,谢怜。

  亲见这一幕,风信一张脸立即绷不住了。他扭头对着慕情,眼带怒意:“放下来。”

  慕情本还望着台上戏剧有些许心神不宁,这会儿却偏要与风信针锋相对:“凭什么你叫我放下来,我就得听你的。难道你心虚了不成。”

  风信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碍于周遭有众多神官在场,只得压低嗓音:“傻子都知道,殿下被你的信徒编排进戏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你也不看看自家信徒编的那些玩意儿,抹黑殿……谢怜的还少吗?”慕情彻底沉下脸来,“一个德性罢了!再说,早知如此,你刚才何必要把杯子递给我?”

  戏台上闹哄哄的不知在演些什么。那些迟迟不肯罢休的嘈杂使风信愈加烦躁,慕情毫不怀疑他下一刻就会将拳头重重砸向桌面。

  “风信,慕情,你们都别吵了!”骤然一声喝,不光台上安静了,台下火药味十足的两位本尊也猛然一怔,不约而同地齐齐抬头。

  方才那一段闹腾大概演的是风信与慕情吵架的场景,而此刻,戏台中央的“谢怜”被夹在眼见就要大打出手的二人之间,头疼地揉揉眉心。

  “今天可是中秋节,团圆的日子,大家都消停点吧。”

  这场景,竟久违的熟悉。

  “来来来,坐下一起吃月饼,不然……”

  这实在是人间难得的关于他们三人的良剧,整部下来,尽显昔日情谊。最为绝妙之处在于,这部戏还有一支曲儿充作配乐,据说是民间某支描述中秋佳节的歌曲,歌声悠扬,调子婉转动听。

  太过真实,太令人难以置信。

  风信目不转睛地看至落幕。

  慕情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僵硬。

  有好事的神官猜想,估计是玄真将军看到曾经的主人和并不风光的自己后,心里又不痛快了吧。

  幕布徐徐下落,紧接着又开始演出另一位神官的昔年糗事,大家的注意力不过片刻便从方才那两位身上转移了。可风信再无心去看戏台,目光像是钉在了慕情身上,几度欲言又止。

  慕情低着头,抿紧了唇,全然不理睬他。

  若是他说自己并非为此不快,南阳真君怕也不会信吧。

  一样是中秋之夜,时至今日,恍若当年的唯独剩下天边那轮圆月。

  ……

  人间也是年年过中秋的,只不过节日内容与天上的神仙们不同罢了。人们似乎在这一天格外喜爱“月”,什么吃月饼、赏月等等,都与月亮有关。

  而且,中秋佳节恰是人们团聚的日子。“团圆”之类的词也能使人联想到夜空里那圆圆的银盘似的月亮。

  仙乐皇宫内,国王与王后早已经回房休息了,谢怜这个太子殿下的兴致却丝毫不减,非要拉着风信和慕情跑到露天的庭院里,美名其曰“赏月”。

  风信已困得眼皮开始上下打架了,巴不得立马躺倒在床上闭眼就睡,自然对谢怜的提议发自本能地抗拒:“殿下,都这么晚了……反正每天晚上都看得见月亮,也不差这一天的啊。”

  他话音未落,就被身旁慕情狠狠在手臂上拧了一把,一下跳起来叫:“你干什么捏我!”

  “还不是为了让你清醒点。用脑子想想吧,今天可是中秋,看到的月亮能和平时一样吗?你别坏了殿下的兴致。”

  谢怜拉他俩在台阶上坐下,随后分给他们一人一个做工精细的月饼,一边咬下一口,一边笑眯眯地道:“这毕竟是我们三人一起度过的第一个中秋节,当然得庆祝一下。”

  他抬头凝望着夜空中那散出清辉的月,格外大,格外亮,也格外圆。三人被结结实实笼罩在一片空明的水光中。

  月光装进了他的眸子里。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我希望,今后的每一个中秋佳节,我们都能够一起度过。”

  慕情似乎差点没被月饼馅儿给噎住。风信见了,拿手肘捅他一下:“你那是什么表情?该不是在对殿下不满吧?”

  “我没有……”慕情皱着眉头瞪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咽下刚入口的月饼。

  他只是忽然没来由地,产生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就在去年,他还是与卧病在床的母亲,在自家那破旧的茅屋里过的中秋节。

  当时母亲含笑给他那块月饼,无论原料还是做工都极差,他嚼了半天愣是没能吃出一点儿滋味来。但他用力将其咽下后,还是对母亲说了句:“味道不错。”

  极凉的月光从屋顶的缝隙间洒进来,零零碎碎落在脚边。

  从很早至今,除了母亲,便再没有其他人曾陪他度过中秋。他也从未想过会有其他人在自己身边。

  母亲那时候身体虚弱,没有力气与他多说些别的话,只是闭上眼睛,缓慢而轻柔地哼出一支曲儿的旋律。那好像是母亲家乡的民歌,叫《月儿圆》。

  连慕情自己都没发觉,他现在就正在轻唱这支歌。完全下意识地。

  待他回过神来,抬眼就撞上另外两人的视线,顿时不吭声了,垂下头。

  “怎么不唱了?”他耳边传来风信的声音,在他听来不带任何恶意的声音,“你刚才唱的那什么……还挺好听的。”风信挠了挠脑袋。

  “真的很好听。”谢怜真诚地看着他。

  慕情暗自庆幸在这夜幕的掩护下,他们看不见自己微微涨红的脸。

  ……

  那现在呢?

  叫他何时能再唱出一支月儿圆。

  中秋宴散会后,慕情独自往玄真殿的方向走去。有一个人突兀地出现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而行。慕情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跟着我做什么?”

  “回殿。”

  风信毫不客气地回答。

  然后一路无话。

  当慕情的一只脚已跨进殿门时,身后是风信自言自语,又像在对他说:

  “我相信,殿下他一定会回来的。”

  玄真将军冷笑着摇头,刚要昂首入殿,不料却无意间使余光窥见头顶的月亮。

  那月似圆又非圆,觉不出与平日有多少不同,远比不得当年的好看了。

  End.
  

 
暗搓搓求个评论xd
第一次在写文时打出自己的圈名……有点微妙2333

  

  

 

  

 

一个简单置顶

我是曲儿,吴久期(吴玖)。
喜欢的东西比较杂。一个容易拿得起放不下的家伙。
随缘产粮,佛性蹲圈。
目前立志待在天官坑里,主要为风情用爱发电。不黑不踩任何人,做个心平气和的小粉丝。
个人的其他喜好可见我以往的黑历史……
头像和封面作者是清枨。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自勉。
最后,欢迎私聊找我扩列哇♡

【风情】“欢迎登陆您的专属语音助手”

#大概是沙雕现代pa
#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私设+蜜汁狗血 
#ooc无脑文。ooc归我,他们归彼此【x】

“你为什么总是要跟我吵架?”风信注视着手中小小的电子屏幕,强迫自己心平静气地发问。

“笑死人了,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吵?要不是你每天过得不痛快就拿我发泄,我现在还乐得清闲呢。”手机里传出的男声冷哼一声,语气一如既往,令人不敢恭维。

风信再次头冒青筋,忍无可忍。他开始反思,自己为何还不对着这烦人的软件按下删除键。

至于眼下这一切恼怒的来源,说来话长。

两个月前,风信应谢怜的邀请,参与亲测了某款由谢怜某位朋友主持研发的语音助手类软件。

“风情”。

当时风信愣是被这名儿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以他的性格,本不可能主动点击下载这种玩意儿,但碍于谢怜的情面,他只得一口答应下来。

下载,注册,登陆。

“叮。”

“欢迎登陆您的专属语音助手!”

这款软件乍一看相当神奇--使用者要完成一连串所谓的性格测试,然后根据其性格特点为使用者匹配一位专属语音助手。

而风信匹配到的语音助手,名叫慕情。一个并不粗重,细听来显得轻而凉薄的男声。但就声音而言,并不难听。

使用指南上列出过许多此软件的不同反响之处,说什么除了一般语音助手的固定功能外,还身兼为使用者排除寂寞、调解情感矛盾等人性化服务。

当然,诸多煞费苦心的设计,风信在慕情身上,可是一个都没见识过。

--不仅如此,慕情气起人来倒是很有一套。不知怎的,他就没跟风信好好说话过,不论风信如何命令他,他似乎总得阴阳怪气暗讽两句。风信单看由一串字符组成的原话也没觉着哪儿不对劲,可一从慕情嘴里蹦出,他的语气便使人多少有些不适。

对于一个理论上是机器操控的语音助手而言,这实在是灵性得过分了。

譬如出于亲测需要,风信曾在某晚睡前吩咐慕情明早八点叫他起床。慕情自然口口声声答应了。

然后风信第二天,顺理成章地睡过了午饭饭点。

嗯……???

等刷完牙洗完脸,风信才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他第一反应是系统出bug了。

“慕情,为什么你今天没叫醒我?”他打着哈欠如是问。

“我叫了啊。谁让你睡得太死,就算把闹钟音量开到最大也吵不醒你,哪还能指望我?”慕情一字一句里,夹杂着理所当然和莫名其妙。

“……可你他妈是我的语音助手啊?你怎么也得让闹钟响到我醒了为止吧?”风信方才起床便受此“款待”,顿时睡意全无,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你昨晚可没吩咐得如此详细。”慕情冷笑道,“再说,你不听听你睡着时打的呼噜有多响,恐怕就是天塌下来你也能安然不动呢。”

万万想不到,慕情这位语音助手,竟然直接大言不惭地与他的主人杠上了,仿佛非得气到风信准备摔手机才肯罢休。

诸如此类的日常摩擦,可谓已是不计其数。反正风信已经记不得时至今日究竟是第几回了。

总而言之,这两月以来,若要说慕情带给风信的体验感受,那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我操了,我真是操了,你到底有没有身为一个语音助手的自觉!”

但风信仍然始终不忘谢怜的嘱托,每日坚持尽职尽责地做着自己的亲测工作。当他终于将设置闹钟、调用软件、查询天气或出行路线,甚至于聊天等任务在慕情身上逐个测试过后,他不得不承认,慕情本质上还是十分细心及尽责,的确为风信的日常生活提供了不少方便。当初的闹钟事件,大体算是个意外--因为从那之后他再没有出过类似的差错。

可慕情每日尽责的同时,则意味着他每日照样在与风信吵个不停。

“别有事没事净知道使唤我,还真把我当成你的保姆了?”有时风信叫他叫得急了,甭管得不得理,他首先是不饶人的。

况且是顶一句还十句、止也止不住的那种。

刚和慕情拉开这场持久拉锯战的那会儿,风信白天出门在外一度产生幻觉,总觉着自己那语音助手怪声怪气的话语时时刻刻萦绕在耳畔,如影随形,魔音贯耳莫过于此了。

闲暇之余风信依旧惊异不解。奇了怪了,他这么多年还从来没碰到过像“风情”……或者说像慕情这样“别具一格”的手机软件,对于自己这直来直去的性格为何会匹配到他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这是倒了多大的霉才会碰到你啊。”风信突如其来地由衷一声感慨。

“有本事你就把我换了。”听慕情反唇相讥的语气,若是他有实体,此刻定会翻一个白眼。

须知,依照“风情”软件的设定,用户既已匹配一位语音助手,在半年之内是不得更换的。

既然如此,就这么用着吧。

同慕情拌嘴很快成为了风信的日常。

有时风信大晚上回到家无所事事,睡也睡不着,就呆坐在沙发上。

“叮。欢迎登陆您的专属语音助手!”

他向后瘫倒,揉了揉眉心:“慕情,我们……说说话?”

“这会儿倒想起我来了?你早上不还嫌我吵么?”慕情呛起他来利索得很。

但他停顿了几秒,又接着道:“……那现在,你想讲些什么?”他似乎难得有兴致同风信好好说话。

于是风信绞尽脑汁思考他们能做些什么有意思的事。终于,他看着窗外黑糊糊的夜空,和窗边形状狰狞的树枝倒影,灵光一闪。

他开口了:“你给我讲鬼故事吧。”

“……”慕情大概对他的提议十分嫌弃。      

慕情最终成全了他的心愿,艰难地开口了:“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方才一句,他好像就编不下去了。但慕情就是慕情,岂是那么容易认输的?只听他语气生硬地继续道:

“一个男孩走在路上……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黑影……他被吓了一大跳……”风信已经不忍听下去了,止不住地发出大笑,猛拍大腿:“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到底会不会讲啊!”

“你笑什么?有病?”慕情竭尽全力编出的故事竟被人毫不留情打断了,不由得气恼地骂出声。

“你才有病。”风信一点不客气,“还是听我的吧。”  

然而他只缓缓道出一段,慕情便叫起来,听声音是用大吼的。

“够了!别讲了!”  

“哈哈哈哈你居然会怕这个!??”风信丝毫没有适可而止的自觉。

“谁怕了?只是觉得你这个人无聊透顶而已!……”

大战多个回合后,风信和慕情才双双消了气。

还是慕情率先打破僵局:“话说回来……你以前,每天晚上就是靠消磨时间…度过的吗……?你一直是一个人?”

风信已有了些许倦意,漫不经心地随口道:“不然呢。”

在他昏昏欲睡之际,他隐约听见慕情那番只有鼓足了勇气时才会念出的话:  

“以后……如果你想让我陪你废话几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他模模糊糊想道,慕情今晚说出的话怎么正常得过分……真是……                   

虽然他在第二天被慕情用两只老虎的儿歌叫醒的时候,便彻彻底底抛弃了这种想法。

当然,他们天天吵,难免一不小心过了火。譬如令风信难忘至今的那次。

吵架的原因,风信早已经忘到了九霄云外,只记得那回争吵带来的前所未有的严重后果。
                
“我说你……不就一个机器么,哪来那么多脾气和心思。我是哪儿招你惹你了还是怎么着?”风信气极反笑,心想自己对着一个语音助手较真也是有够好笑的。

“既然在你眼里我不过一个破机器,那你删掉我不就清净了,省得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慕情却好似情绪急转直下,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

“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若他真心想删,慕情现在哪还能待在他手机里。其实风信并非没想过一删了事,只是终究作罢。两个月来,他到底习惯了与慕情并不和谐的相处。

然而此刻,他们不出意外地再次吵了起来。

一来二去,风信一急,说的话也就不经过大脑了,几乎是脱口而出,有什么骂什么。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还敢骂我!没完没了啊你!”
    
“……哦?所以在你眼里,我就应该每天对你言听计从,然后还要对你百依百顺?也对,我本来便不应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情感,只需要当你这个主人的附庸就够了……”慕情愈是输出长长一串情绪异样的语音,愈是连风信都听不下去了。

风信情急之下冲他吼:“我操了!你他妈的能不能闭嘴!”

“……”

慕情罕见地,长久地沉默了。

彼此间的气氛在这一刹凝固,手机屏幕定格在风信方才输出的语音文字上。

风信有些呆滞,几分钟后才想起来要把指尖从屏幕上移开。

“慕情?”他试探地小声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说出的话无人应答,这还是头一回。

慕情对他怄气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僵持好一会儿后,慕情依旧对风信不理不睬,无论风信怎么唤他喊他甚至于骂他,这语音助手都像死机般默不作声。

风信没辙了,索性关掉手机。

接下来一连几天,慕情仿佛就这样主动消失在风信的生活中。

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毕竟风信白日里在外奔波不停,压根儿没有空闲去想他。但当他顶着黑漆漆的夜色回到家,孤身一人站在客厅中寂静得可怕时,他到底是隐约觉得与往日相比缺了点什么。

他甚至开始在百无聊赖下关注起隔壁屋里一阵像是在打扫卫生的声音,想着应当是那位刚搬来没两天的新邻居。尽管他压根儿没与对方见过几面,更别说感兴趣了。

他总算领略到,真正的无聊中的无聊,是足以逼死人的。他开始无法忍受了。要是能有那个熟悉的声音出现……
    
莫不是自己开始想念慕情了?

想什么呢,这怎么可能……风信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阻止这种奇怪的念头蔓延开来。准是慕情把他那般古怪脾气传染给他了。

他转而去考虑自己明天的工作,不料越思索越头大。看来明日又得早早起床,整日忙碌个不停了。

眼见着当下也没事做,与其面对未来的麻烦愁眉苦脸,不如趁早休息。风信很快如此决定了,草草洗漱完毕,一头倒在床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边打哈欠边抓起手机,嘟囔着:“慕情,明早五点记得叫醒我。”      

直到他迟迟盼不到慕情的回答,他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反倒清醒了几分。

慕情还是没有回来。     

…… 

此前风信做梦也没想到过,自己还会有期盼慕情出声的时候。但如今不同于以往,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只好略带狼狈地去咨询谢怜的意见。

听他抱怨起慕情的种种令人不快之处来,谢怜不住地轻轻点头,大概慕情的不讨好在熟知“风情”app的人眼里已是公认的了。  

可当他听见风信竟然和慕情闹到这个份上,最终不欢而散之时,他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不应该啊……”谢怜皱眉沉思,风信盯着看他的反应,“在制作‘慕情’的时候,我觉得他的性格虽然可能不怎么讨喜,可却是这款软件里最真实、最具有人性的一个语音助手了,毕竟这跟他本人高度相似……”

对于怎么把慕情劝回来这个问题,谢怜只对风信语重心长道:“你不用太心急,等他气消了自然会回来。实在不行,你就每天多说点好话哄哄他。别看他现在不理你,其实你对他说过的每句话,他都牢牢听着呢。”  

听到最后一句,风信不知怎地倒吸一口气。  

最终,谢怜在风信离开之际拍着他的肩膀道:“告诉你一个秘密……貌似‘风情’在挑选了数十个用户实名亲测以来,你还是唯一一个匹配到慕情的人。也就是说,你是‘慕情’迄今为止唯一的主人。”

唯一的主人?

“……”  

“过两天就是中秋了,祝你好运。”谢怜露出同情的目光。他自从有了某位花姓朋友,逢年过节往往就与对方一同过了,风信为避免尴尬,也就不再常常去找他。

照他这么讲,如此一来……若到了中秋慕情还不肯搭理他,那他岂不是只能孤零零地坐在屋里、悲惨地一个人啃着月饼了?!

风信坐不住了。  

转眼又是两天。风信硬着头皮把好话说尽,结果仍然不尽如人意。踏着月色回家的路上,风信一边冷着脸买了两块月饼,一边在心底暗骂。  

认命吧,这个中秋节就当白过了。  

这段通往家里的路似乎从未有过的漫长。风信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才来到家门口,慢慢伸手去掏钥匙。在他将钥匙塞入锁孔的那一刹,他裤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那声音十分突然,且音量被调到最大。

“我在……”那个说话声在风信脑子里炸开。熟悉而陌生。  

风信一瞬间有些措手不及,他怔怔问道:“……你说你在哪里?”

慕情一字一顿地回答,

“我在你身后。”

可风信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背后定然是空无一人的楼道。他感到莫名其妙。 

难道慕情专程在中秋佳节回来讲鬼故事吓他? 不至于吧……他从来不怕这些故弄玄虚。

他扯动嘴角,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去:“慕情,你就别……”但他的话说了一半便卡在喉咙里。因为孰能料到,他一扭头就与一人四目相对。

风信认出来,是他的新邻居。

面前那年轻男子被他的眼神注视得发毛,撇过头去,语气带着疑惑道:

“你刚才叫我?” 从他口中吐出的声音,分明与某位象征着无限烦恼的语音助手如出一辙。

我操???风信险些破口骂出声。 

他尚没发觉,五分钟前,“风情”app的官方向他发了一条短信。除了庆祝用户节日快乐外,还附带加了一条说明:

鉴于此款软件尚还在内部亲测中,因此为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特此说明,目前所有语音助手的设定,例如声音、性格甚至于姓名,都是由真人一比一打造,说不定你在不知不觉间就遇上有缘人了哦……总之,祝各位体验愉快!*^O^*      

“叮。”

“欢迎登陆您的语音助手!”

End.

预祝中秋快乐
灵感来源于现实。极度想要评论【x】